他剛坐下，還未來得及整理案上的筆墨，就聽到一陣沉穩的腳步聲從門外傳來。屋內的眾人立刻安靜下來，紛紛回到自己的座位上，垂首坐好，神情變得恭敬起來。陳硯抬頭，見一位身著藍色官袍、須發皆白的老者走了進來，正是上書房的總師傅，文華殿大學士張英。
張英走到屋中央的講台上，目光掃過屋內眾人，最後落在陳硯身上，微微停頓了一下，才緩緩開口：“今日，有新的同窗加入上書房。”他指了指陳硯，“這位是陳硯，皇上特準入上書房學習，隨侍禦前。往後，你們便是同窗，當互相扶持，共同精進學業。”
“是，師傅。”眾人齊聲應道，聲音參差不齊，其中夾雜著幾分敷衍。
張英沒有在意，繼續說道：“今日的功課，仍是背誦《論語》，默寫《孟子》。午時前，將默寫的課業交到我這裡來。”說完，便走到講台上的書案後坐下，拿起一卷書，靜靜翻看起來。
屋內頓時響起了整齊的讀書聲，可陳硯能感覺到，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，從未消失過。九阿哥時不時會用眼角的餘光瞟他一眼，十阿哥則乾脆將書往桌上一放，靠在椅背上，直直地盯著他，眼神裡的不屑毫不掩飾。豫親王世子也幾次回頭，目光警惕地打量著他。隻有十三阿哥，偶爾抬頭看他時，會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，緩解了他些許的尷尬。
陳硯壓下心頭的雜念，拿起案上的《論語》，認真地背誦起來。王項齡早已將這些經典教他背得滾瓜爛熟，默寫更是不在話下。他的聲音不高不低，沉穩而清晰，在嘈雜的讀書聲中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課程進行得很慢，每一分每一秒，都像在煎熬。陳硯能清晰地感覺到，自己就像一個異類，被整個上書房的人排斥在外。他們形成了一個個無形的小圈子，太子黨、大阿哥黨、八爺黨、中立派，壁壘分明，而他，是那個被所有圈子都拒絕接納的人。
終於，到了午時，功課結束。眾人紛紛將默寫好的課業交到張英手中，然後三三兩兩地走出上書房，準備去膳房用膳。陳硯剛站起身，就見一個小太監快步走了進來，徑直走到他麵前，躬身道：“陳公子，皇上讓您下課後去往禦書房暖閣見駕。”
這句話，再次讓屋內剩餘的幾人停下了腳步。九阿哥、十阿哥、十四阿哥都回頭看向陳硯，眼神各異。九阿哥的眼神更深沉了，十阿哥的臉上露出了嫉妒的神色，十四阿哥則微微挑了挑眉，帶著一絲意外。
“奴才遵旨。”陳硯躬身應道，心裡卻咯噔一下。剛上完第一天課，皇上就召見他，還是在禦書房暖閣——那裡是皇上與大臣們議事的地方，顯然，不是簡單的問詢。
“煩請公公帶路。”陳硯對小太監說道。
“公子客氣了，請隨奴才來。”小太監側身引路。
陳硯跟著小太監走出上書房，身後傳來十阿哥不屑的嗤笑聲，還有九阿哥低聲與十四阿哥交談的聲音。他沒有回頭，隻是挺直脊背，快步跟在小太監身後。
禦書房暖閣，暖意融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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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上書房的壓抑不同，暖閣內彌漫著淡淡的龍涎香與墨香，溫暖而肅穆。四個鎏金炭盆分置四角，銀霜炭燒得正旺，沒有一絲煙氣，隻散發出融融暖意。地上鋪著厚厚的波斯地毯，踩上去悄無聲息。牆上掛著幾幅名家字畫，還有一幅巨大的西北軍事輿圖，圖上用朱筆標注著密密麻麻的記號。
康熙正站在輿圖前，背對著門口，手裡握著一支朱筆，似乎在思索著什麼。暖閣內還站著幾位大臣，皆是身著官袍，神情凝重，顯然是正在議事。太子胤礽、大阿哥胤禔、四阿哥胤禛、八阿哥胤禩也站在一旁，垂首聆聽，神色各異。
梁九功快步走到禦案前，躬身道：“皇上，陳公子到了。”
康熙聞言，轉過身來。他今日穿著一身藏青色常服，未戴冠，頭發鬆鬆挽了個髻，用一根白玉簪固定，神情平和如常，可眼神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。“讓他進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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