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可乘勝追擊，斬獲頗豐。此乃‘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備’，一戰便可破局！”
話音落下，暖閣內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沉默了，包括剛才大聲反駁的大阿哥胤禔。他們都被陳硯這環環相扣、險中求勝的突襲策略驚呆了。沒有固守待援，沒有堅壁清野，反而以攻代守，用小規模襲擾打亂敵軍節奏，用分兵牽製製造壓力，最終以一支精銳奇襲糧道，直搗敵軍命脈。整個策略看似處處冒險，實則每一步都精準拿捏了準噶爾部的弱點與主將的多疑之心，真正做到了“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備”！
兵部尚書捋著胡須，眼中露出了深深的震撼與讚許，忍不住起身躬身道：“好一個‘出其不意，攻其不備’！陳公子雖年幼，卻深諳‘兵者，詭道也’的精髓！此策看似險絕，實則算無遺策，既避開了我軍兵力薄弱的劣勢，又精準打擊了敵軍的致命弱點，堪稱奇策！”
幾位官員交換眼神，皆看到彼此眼中的驚訝。這少年看著木訥，可思慮之周全，竟不輸久經沙場的老將。
胤禛終於抬起眼，看了陳硯一眼，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一瞬，又垂下去。胤禩笑容更深，輕輕鼓掌：“好一個三步突襲之策。陳公子雖未上過戰場，可這謀略，倒像讀過兵書。”
康熙沒有理會八阿哥的試探，隻是靜靜地看著陳硯，眼神裡滿是欣慰、讚許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。他知道，自己沒有看錯人。這個孩子，不僅有勇，更有謀，是一塊難得的璞玉。
康熙微微一笑，不置可否，隻對陳硯道：“站到那邊去，以後每日上書房下課後，你就過來在那兒聽聽軍事推演。”他指了指西側最末一張空著的書案。
那位置離禦案最遠，卻正好在所有大臣與皇子的視線交彙處。坐在那裡，既能聽清議事內容，參與推演，又不會顯得過於突兀，同時，也能讓他清晰地看到所有人的反應，學會在權力的漩渦中觀察與判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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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硯躬身行禮，聲音恭敬：“是，謝皇上隆恩。”
他走到那張書案後坐下，案上已備好了紙筆硯墨，還有一疊空白的宣紙。書案不大，椅子也是普通的榆木椅，可坐下去的瞬間，他明白，從今日起，他不再是孫府的伴讀陳硯。
康熙已轉身繼續與眾人議論軍事，太子發言，大阿哥反駁，四阿哥偶爾插一句，八阿哥調和，官員們補充。陳硯垂首坐著，握著筆，在紙上無意識地畫著線。
他能感覺到那些目光仍時不時掃過來，像無形的蛛絲，纏繞周身。 其中一道目光最為沉靜，來自西側窗邊。他知道，那是四阿哥。 另一道目光最為溫和，卻最讓他不安，來自輿圖前那位永遠含笑的身影。
而最沉重的那道目光，來自禦案後那個穿著藏青常服的人。那人說話時，語氣平和，決策果斷，仿佛方才那番突如其來的考校，不過是尋常一問。
可陳硯知道，不是。 那是宣告。
向所有人宣告：這個少年，朕要用。
窗外的日頭漸漸升高，陽光移過窗欞，照在他麵前的紙上。紙上那些無意識的線條，漸漸勾勒出一座城池的輪廓，有城牆，有街道，有宮門。 像紫禁城。 也像一座更大的、無形的城。
他坐在城裡，聽著這座帝國運轉的聲音，看著那些執掌權柄的人如何說話、如何權衡、如何爭鬥。 而他自己，也成了這聲音裡的一部分。 儘管，還很微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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