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第88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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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吼坡的廝殺聲持續了整整一個日夜。
當第一波滾木礌石封死峽穀前後出口時，三萬準噶爾軍瞬間亂作一團。戰馬受驚嘶鳴，士兵互相踐踏，狹窄的河床成了屠宰場。箭雨從兩側山坡傾瀉而下，每一輪齊射都帶起一片血霧。卓力格圖到底是沙場老將，最初的慌亂過後，立即組織親衛結成圓陣，試圖穩住陣腳。
“不要亂！向前衝出去！”他揮舞長矛，一矛挑飛兩名清軍伏兵，聲音如雷，“衝出這條河床就有活路！”
然而清軍的準備太充分了。趙武率左路軍從右側山坡殺下，李奎領右路軍自左側壓來，兩股鐵流狠狠撞進準噶爾軍的腰腹。更致命的是，方才還“潰逃”的那八百輕騎，此刻掉轉馬頭，在陳硯率領下如尖刀般直插敵軍前陣。
陳硯衝在最前。墨雲仿佛通曉主人心意，在亂軍中左突右衝，避開迎麵刺來的長矛。陳硯手中刀光如雪，每一次揮斬都簡潔有效，不追求花哨，隻求致命。左肩的傷口在劇烈動作中崩裂，鮮血浸透鎧甲內襯，他卻渾然不覺。老周始終護在他左側三步處，那張弓從未停歇，每一箭都精準射向試圖靠近陳硯的敵軍。
“將軍！卓力格圖在那邊！”趙武殺到近前，指著河床中段那杆金色大纛。
陳硯抬眼望去。卓力格圖身邊已聚集起千餘親兵，正拚命向峽穀入口方向衝殺，企圖撕開一道口子。負責封堵入口的清軍承受著巨大壓力，陣線開始鬆動。
“不能讓他衝出去。”陳硯抹了把臉上的血汙，“趙武，你帶人從右側迂回，截斷他的後路。老周，叫上特魯爾，他的輔兵營不是一直想證明自己嗎？讓他們上！”
命令迅速傳達。特魯爾接到軍令時，正在後方押運箭矢。這個前準噶爾將領愣了一瞬，隨即眼中爆發出異樣的光芒。他翻身下馬，對著身後四百輔兵大吼：“弟兄們！將軍給咱們機會了！是漢子就跟老子衝！讓那些看不起咱們的人瞧瞧，咱們配不配穿這身衣裳！”
輔兵營動了。這些曾經的降兵，此刻手持簡陋的長矛、砍刀，甚至有人隻拿著木棍，卻吼著連自己都陌生的戰號，跟著特魯爾一頭撞進亂軍之中。他們沒有精良的鎧甲，沒有整齊的陣型，卻有一股被壓抑了太久、急於證明自己的狠勁。
正是這股狠勁，成了壓垮卓力格圖防線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當特魯爾渾身是血地殺到金色大纛三十步外時，卓力格圖認出了他。這位準噶爾名將先是一怔，隨即勃然大怒：“叛徒！你也配與我為敵？！”
特魯爾不答，隻是舉刀前指。他身後，那些曾經的同袍，如今的戰友，如潮水般湧上。
天色漸暗，火把亮起。峽穀中的戰鬥進入最慘烈的階段。清軍憑借地利和準備，將敵軍分割成數十個小塊，逐一剿滅。箭矢用完了就用石頭砸，長矛折斷了就貼身肉搏。血腥氣濃得化不開，河床裡的碎石被血浸透，踩上去滑膩不堪。
陳硯一直沒有退下前線。他帶著親衛在戰場各處遊走，哪裡壓力大就衝向哪裡。墨雲身上添了三道傷口，老周的箭囊早已射空，此刻持刀護在陳硯身側，白發被血黏在額前，眼神卻依舊銳利。
子夜時分，準噶爾軍的抵抗終於開始瓦解。失去建製指揮的士兵紛紛丟下兵器，跪地乞降。隻有卓力格圖身邊的數百親兵還在負隅頑抗，被清軍團團圍在河床中央一片窪地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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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硯策馬上前，火光映著他蒼白的臉。他抬手，示意清軍暫停進攻。
“卓力格圖將軍，”他的聲音在寂靜下來的峽穀中格外清晰，“戰局已定，何必讓兒郎們白白送死？”
窪地裡，卓力格圖拄著長矛站立，金盔不知丟在何處，披頭散發，身上甲胄破損多處。他環視四周，發現還能站著的親兵不足百人，個個帶傷，人人疲憊。再看向外圍，黑壓壓的清軍如銅牆鐵壁，火把的光照亮每一張冰冷的臉。
良久，這位縱橫西北二十年的名將仰天長歎。
陳硯大聲吼道：“放下兵器者，不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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