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第89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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風吼坡大捷第十日，清軍主力踏過戈壁荒原，終於抵達伊犁河穀。
時值深秋，河穀兩岸的白楊林被霜染成一片鎏金，風過處落葉簌簌，鋪得滿地金黃。伊犁河水澄澈清冷，靜靜蜿蜒向西，水麵反射著薄涼天光，本該是牧草豐美、牛羊成群的安寧時節，此刻卻被連天旌旗與肅殺兵氣徹底籠罩。
清軍營寨沿河東岸連綿鋪開，從高坡望去，赤色龍旗與各色營旗交織成林，刁鬥森嚴，號角相聞，甲胄寒光映得河水都添了幾分冷意。而對岸的伊犁城，在晨霧中漸漸顯出輪廓，四丈高的城牆以本地黃黏土夯築而成，曆經數十年加固修繕，牆體堅厚如鐵，城樓巍峨，儘顯西北雄城的氣派。
殷泰的中軍大帳紮在距城五裡的高坡上，老將軍一身戎裝，帶著費揚古、陳硯及諸將登高遠眺，手中千裡鏡穩穩對準城頭。隻見城牆上守軍密集排列，滾木礌石在垛口堆得如山，箭樓上弓箭手引弓待發，目光如鷹隼般死死盯著河對岸，半點不敢鬆懈，顯然早已做好死守孤城的準備。
“這幫準噶爾人，果然縮在城裡不敢出來了！” 趙武放下千裡鏡，濃眉一擰，語氣帶著武將的爽直與急躁，“卓力格圖的三萬主力都在風吼坡折得乾乾淨淨，伊犁不過是座孤城，還能守到幾時？依我看，直接架浮橋強渡，半日就能拿下城門！”
李奎卻比他沉穩得多，眉頭緊鎖，再次舉起千裡鏡細看城防，緩緩搖頭：“趙兄不可輕敵。伊犁城高池深，一看便知糧草儲備充足，又是準噶爾老巢，守軍皆是當地部族子弟，死守之心極堅。若強行強攻，我軍即便能勝，也必是慘勝，弟兄們的傷亡，怕是要成倍往上翻。”
眾將聞言議論紛紛，有人附和趙武主戰，有人讚同李奎持重，還有人提議築壩攔河、長期圍困，或是備辦薪柴火攻，一時間帳中各執一詞，爭論不休。殷泰始終撚須沉默，目光掃過眾人，最後落在一直靜立不語、遙遙望著城牆的陳硯身上，這才緩緩開口：“陳將軍，你素來謀定後動，此番兵臨伊犁，你心中可有定見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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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硯收回目光，轉身對著費揚古躬身一禮，語氣沉穩平和，卻字字清晰：“回大將軍，末將以為，伊犁之戰，圍而不攻為上，攻心勸降為首。”
此言一出，帳中瞬間安靜下來，不少將領麵露詫異。
“勸降？” 一名參將忍不住出聲質疑，“陳將軍，準噶爾人向來悍勇剽悍，何況伊犁是他們的根本之地，守將更是死忠之輩，豈會輕易歸降？這怕是白費功夫！”
陳硯麵色不變，從容解釋：“正因是老巢，才更有勸降的餘地。城內守軍，並非孤軍奮戰，身後便是他們的父母妻兒、部落親族，家眷皆在城中，牽掛便多。風吼坡三萬主力覆滅的消息，早已傳入伊犁，此刻城中必然人心惶惶，軍民皆懼兵禍。若我軍強攻，破城之日難免玉石俱焚，反倒會逼得他們抱著同歸於儘之心拚死抵抗；可若給他們一條生路，曉以利害，明以仁德，人心自會渙散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眾將，繼續道：“我軍可圍三闕一，留出生路，再遣人入城勸降，言明歸順者一概不追究過往，頑抗者城破之日以叛逆論處，禍及家族。如此一來，軍民無心死戰，伊犁可不戰而下。”
殷泰眼中閃過讚許，征戰半生，他見慣了屠城後的血海深仇，深知武力可克城池，卻難安人心，邊疆若結下死仇，便永無寧日。他沉吟片刻，緩緩點頭：“陳將軍所言，正是上兵伐謀之道。隻是勸降之事凶險，尋常使者入城，怕是未及麵見守將，便被亂箭射殺，這使者人選，至關重要。”
陳硯早有考量，沉聲道：“派降兵去。他們是準噶爾本地人，通曉言語，熟悉城中人情，入城後既能取信守軍，也能在軍民中傳開我軍的條件，比我軍將領前去更為穩妥。”
“好，那勸降之事就由陳將軍全權負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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