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4章 第94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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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定門外三十裡，長亭孤峙，秋風卷著黃土掠過簷角，吹得亭下枯草簌簌作響，天地間一片蕭索。
十三阿哥胤祥已在此佇立整整兩個時辰。石青色常服外罩著素色披風，鬢角早已沾了細碎塵沙，隨從幾番勸他回驛館歇息，他隻輕輕擺手，目光死死鎖在官道儘頭，半分不曾挪開。日頭從東升走到西斜，他的影子由短及長，往來行商、士子、驛卒絡繹不絕，唯獨不見那支他魂牽夢縈數月的隊伍。
“爺，日頭偏西了，風又寒，要不奴才再去前路打探一番？”
“不必。” 胤祥從青石上起身，活動著僵直的雙腿，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：“不必，捷報上明明白白寫著今日到，阿硯從不誤事。”
話音未落，官道儘頭忽然傳來隆隆悶響。
不是車馬，是數千馬蹄同時踏地的震顫，混著鎧甲輕撞、旌旗獵獵，由遠及近，震得黃土微顫。
胤祥渾身一僵，抬眼望去，地平線煙塵如黃龍升騰，“殷”字 帥旗居中獵獵翻卷，墨色大軍如潮水般漫過官道，甲刃寒光在夕陽下熠熠生輝。
他一眼便看見了隊列右前方的身影。
通體墨黑的駿馬上，那人端坐如槍，風沙磨去了往日青澀，戰袍雖淨，卻藏不住浴血沙場的凜冽氣息，隔著數百步，便撲麵而來。
積壓數月的擔憂、期盼，在這一刻儘數翻湧，胤祥再也顧不上其他，推開驚慌阻攔的隨從，往前急走幾步。
“阿硯！阿硯！”
聲音在風裡微啞，卻字字真切，穿透塵煙。
陳硯猛地勒住墨雲駒，駿馬人立長嘶。他抬眼望去，目光越過旌旗，落在那個身影上，一瞬間，西北風沙、伊犁冷月、風吼坡血火，全都煙消雲散，隻剩上書房裡那個唯一待他如兄如弟的青年。
陳硯翻身下馬，左臂舊傷微牽，動作頓了一瞬，卻依舊快步上前。
兩隻手緊緊相握。
陳硯掌心滿是戰場磨出的厚繭，帶著邊關寒氣；胤祥的手因日日練箭也結了新繭，掌心的溫熱，直直燙進陳硯心底。
“阿硯……” 胤祥胸口劇烈起伏，千言萬語堵在喉間，最終隻化作一句，“你可算平安回來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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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神情激動，手間的力道不自覺加大。陳硯望著眼前激動急切的人，聲音沙啞得厲害：“十三哥，我回來了。”
一聲 “十三哥”，熟稔如初，半分生疏也無。胤祥用力攥緊他的手，似要確認這不是幻夢，鬆開後便急切打量，肩頭鎧甲的修補痕跡、左臂微僵的動作、眉骨上新結的細疤，一一落入眼底。
“傷了？” 胤祥眉頭緊蹙，語氣裡滿是藏不住的擔憂。
“早愈了。” 陳硯答得簡短，卻藏著一絲暖意，所有人皆看他軍功，唯有胤祥，先問他安危。
胤祥不信，轉頭看向陳硯身後的老周，見人微微頷首，才稍稍鬆心，仍低聲叮囑：“回京便讓太醫院院判診治，邊關醫官粗疏，怎比得京中精細，不可馬虎。”
此時殷泰、費揚古策馬上前見禮，胤祥連忙扶住，語氣敬重：“兩位老將軍此番遠征西北，為國定邊，平定準噶爾之亂，勞苦功高，皇阿瑪早已在宮中備下盛宴，專候兩位老將軍與諸位將士凱旋。”
殷泰抱拳頷首，目光落向陳硯，滿是讚許：“臣等何敢當此讚譽。此戰能勝，全賴皇上洪福齊天、諸位將士奮勇殺敵，更有陳將軍運籌帷幄、身先士卒，數次於絕境中逆轉戰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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