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96章 第96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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封賞次日，東安門內的新賜宅邸裡，陳硯正蹲在廊下擦拭佩刀。刀身還留著戈壁的風沙與血痕，與內務府置辦的雕梁畫棟格格不入。
就在這時，門房匆匆來報，毓慶宮太子府送來了帖子。來者是太子胤礽身邊最得用的近侍太監，躬身遞上燙金封皮的請帖，語氣恭敬得近乎諂媚：“太子爺久仰將軍威名，特在宮裡備了便宴為將軍賀喜洗塵，還請將軍務必賞光。”
陳硯指尖撫過封皮上的東宮印鑒，沉吟片刻頷首：“有勞公公回稟太子殿下，臣稍後必到。”
太監喜笑顏開地告退後，老周快步從內堂走出，眉頭擰成疙瘩：“將軍，這太子的宴，怕不是好宴，可去得？”
“太子是國本儲君，親自下帖相邀，不去便是失儀抗旨。” 陳硯將帖子放在石桌上，語氣平靜卻篤定，“隻是去歸去，什麼話能說、什麼事能應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毓慶宮坐落於紫禁城東側，殿宇巍峨，處處透著儲君規製。陳硯抵達時暮色已沉，東毓慶宮內外燈火通明，更讓隨行內侍意外的是，太子胤礽竟親自迎到了二門 ， 這是連宗室郡王都未必能得的禮遇，東毓慶宮屬官們見狀，紛紛交換了意味深長的眼神。
“陳硯，你可算來了！” 胤礽快步迎上，不等陳硯行禮就扶住他的胳膊，笑容親厚。
陳硯躬身規規矩矩行完大禮：“臣陳硯參見太子殿下。殿下萬金之軀親自出迎，臣萬不敢當。”
“今日是家宴，不講虛禮。” 胤礽笑著擺手，手依舊搭在他臂彎上引著往裡走，“一家子兄弟，處處行禮反倒生分了。”
“兄弟” 二字咬得格外清晰，陳硯垂眸，語氣恭敬卻疏離：“殿下乃國本儲君，臣乃一介武夫，君臣有別，萬萬不敢僭越。”
胤礽笑容頓了一瞬，隨即打著哈哈揭過，引他步入後殿暖閣。暖閣裡早已擺好宴席，說是 “便宴”，卻處處透著皇家奢靡：滿桌珍饈，金盞玉碟，兩側屏風後樂師奏著清雅絲竹，陪席的皆是太子心腹 ，個個都是朝堂上響當當的人物。
胤礽直接將陳硯讓到右首首席，這是僅次於主位的位置，陳硯當即推辭：“此位太過尊崇，臣資曆尚淺，萬萬坐不得。”
“有什麼坐不得的？” 胤礽按住他的肩膀，語氣不容置疑，“你平定西北，解了皇阿瑪西顧之憂，滿朝文武誰有你這般功勞？這位置，你坐得！” 陳硯不再推讓，端然落座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全無半分輕浮。
酒過三巡，氣氛漸熱。胤礽親自執壺為陳硯斟滿佳釀，語氣滿是讚歎：“陳硯，你年紀輕輕，卻有這般膽識謀略，實在難得。黑水河以三千人擋數萬敵軍死守半月，風吼坡親率八百死士誘敵全殲三萬主力 ， 孤在京中聽聞戰報，每每激動得夜不能寐，我大清有你這般少年英雄，實乃社稷之福！”
滿座官員紛紛附和舉杯，陳硯卻起身躬身謝過，輕輕推開了酒杯，語氣誠懇卻無轉圜餘地：“臣多謝殿下美意。西北戰事，有哨長貪酒誤了巡防，險些讓敵軍破城，數百弟兄因此喪命。自那以後，臣便立誓，非皇上禦賜慶功大典、非沙場凱旋祭旗，平日裡滴酒不沾，恐酒後失言誤事。還望殿下與諸位大人海涵。”
這話有理有據，挑不出半分錯處。胤礽眼中閃過一絲陰翳，隨即笑著擺手：“是孤考慮不周了，為將謹慎持重，這是應當的！來人，給陳將軍換上雨前龍井！”
茶盞換過，胤礽話鋒一轉，意有所指道：“陳硯，你此番回京，皇阿瑪的封賞不可謂不重。禦前侍衛統領、賜爵位、東安門內的宅邸 ，大清開國以來，能以弱冠之年獲此殊榮的，你是獨一份，日後前途不可限量啊。”
齊世武立刻接話：“太子爺說的是，陳將軍少年英雄，日後定是國之柱石！” 托合齊也舉杯附和，話裡話外都把陳硯的功勞往太子的 “賞識” 上引，眾人目光齊聚陳硯身上，等著他的回應。可陳硯隻端起茶盞以茶代酒回敬，麵色始終平靜，半點不接話茬。
胤礽見他滴水不漏，揮手屏退了樂師，暖閣瞬間安靜下來，隻剩燭火劈啪作響。
太子放下酒杯，話鋒一轉：“陳將軍可知，朝中那些所謂的‘功臣’，有多少是風光一時，最後落得淒涼下場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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