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有故作清高的鄙夷。他緩緩站起身，對著胤禩深深一揖，語氣誠懇卻無比堅定：“八爺的厚意，臣銘感五內，心領了。隻是這禮，臣萬萬不能收。”
胤禩臉上的笑容微微一滯，隨即又恢複如常，故作疑惑道：“哦？將軍這是何意？莫非是嫌我們兄弟的禮太輕了？”
“八爺言重了。” 陳硯直起身，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，字字清晰，“臣出身微賤，蒙皇上不棄，方有今日。臣在軍中時，大將軍常教導：為將者，最忌貪財。收人一分，便欠人一分；欠得多了，腰杆就直不起來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語氣裡帶著武將特有的剛直：“臣愚鈍，隻會領兵打仗，別的一概不懂。這些東西放在臣這裡，也是暴殄天物。八爺若真看得起臣，日後多提點幾句，便是最大的情分了。”
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，既謝絕了厚禮，守住了自己的底線，又沒有當場撕破臉，給足了三位皇子體麵。句句不離皇上，句句不離武將本分，任誰也挑不出半分錯處。
胤禟的臉徹底沉了下來，猛地就要起身，卻被胤禩死死按住。胤禩盯著陳硯看了半晌，忽然朗聲大笑起來：“好！好一個忠勇正直的陳將軍！是爺小覷了將軍，不該拿這些俗物來汙了將軍的眼！” 他轉頭對著仆人冷聲道，“還愣著做什麼？把東西抬下去！”
仆人們麵麵相覷，不敢多言，連忙抬著箱子快步退了出去。
胤䄉撓了撓頭，一臉不解地看著陳硯：“哎，陳硯，你這人也太實在了！銀子都不要？那你想要什麼？好馬？神兵利器？還是別的什麼？你隻管說，爺給你弄來！”
陳硯微微搖頭，語氣平和：“多謝十爺費心，臣府中什麼都不缺，不敢再勞煩十爺。”
廳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僵住，胤禩卻神色如常，端起茶盞慢悠悠地喝了口茶，轉而閒閒地問起了西北的風土人情、沙場見聞。陳硯一一作答，態度始終恭敬有禮，卻也帶著恰到好處的疏離，該說的戰況、風土說得清楚，涉及軍機、朝堂的話，半個字都不曾吐露。
茶過三巡，眼看日頭西斜，胤禩終於起身告辭。
“今日叨擾許久，實在過意不去。” 他依舊笑得溫文爾雅，“往後若是得空，隨時可以來爺府上坐坐，喝杯茶，說說話，爺就先告辭了。”
陳硯躬身行禮：“多謝八爺好意，臣恭送三位爺。”
一行人送到府門外，胤禩踏上馬車前，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陳硯一眼，壓低聲音道：“陳將軍，太子宮中那場夜宴，爺也聽說了。聽說將軍那日，滴酒未沾？”
這話看似隨口一問，實則字字誅心 —— 既是試探陳硯對太子的態度，又暗藏挑撥，更是在暗示：你既得罪了太子，唯有依附我，才能在這京城裡站穩腳跟。
陳硯抬眸，不閃不避地與他對視，語氣不卑不亢，無波無瀾：“臣在軍中日久，早已養成了滴酒不沾的習慣。在太子爺麵前是如此，在八爺、九爺、十爺麵前，也是如此。”
一句話，不偏不倚，既沒有踩太子，也沒有接胤禩的話茬，更是再次點明了自己的立場 —— 唯君命是從，不偏不倚，不結黨不站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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胤禩定定地看了他許久，忽然笑了，點了點頭，沒再多說，轉身登上了馬車。
馬車轆轆駛離，很快消失在巷口。
車廂裡，胤禟憋了一路的火氣終於爆發出來，一拍車壁怒道：“八哥！這小子簡直是給臉不要臉！油鹽不進的東西，他到底想乾什麼？”
胤䄉也跟著點頭，一臉不解：“就是啊八哥！銀子不要，人情不接，這人簡直是塊滾刀肉！咱們費這麼大勁拉攏他做什麼？乾脆別管他了！”
胤禩靠在車壁上，閉著眼睛，一言不發。良久，他才緩緩睜開眼，目光幽深難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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