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3章 第103章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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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月，秋高氣爽，聖駕出塞，赴木蘭圍場行秋獮大典。
這是大清入關後最重要的盛典之一——八旗精銳齊聚，蒙古王公來朝，數萬大軍圍獵於木蘭圍場，旌旗蔽日，號角震天。鑾駕從京畿出發時，綿延數十裡，所過之處，百姓伏地山呼萬歲。
陳硯策馬隨行於禦駕之側，一襲玄色勁裝，腰懸長刀，目光沉靜如深潭。半年來隨駕巡幸，他已習慣了這種日夜不離的生活——白日策馬護衛，夜間接替巡視，康熙的身體一日不如一日，他便一日不敢鬆懈。
太子胤礽的鑾駕緊隨禦駕之後。陳硯偶爾回頭，總能看見那道珠簾後的身影，麵色陰沉，不知在想些什麼
秋獮大典開始的第七日，意外驟然打破了圍場的喧囂。
京中傳來消息，十八阿哥胤祄突發急病。
十八阿哥胤祄年僅七歲，是康熙晚年最疼愛的幼子，此番因年紀尚幼、不耐塞北風霜，康熙特命其留京靜養，未曾隨行。誰也不曾料到，不過數日功夫，竟傳來病危急報。
康熙接過密折，指尖一顫，展開時目光掃過字句，臉色瞬間鐵青。密折之上，八阿哥言辭懇切，詳述十八阿哥病情凶險、太醫晝夜施救，字裡行間滿是焦灼，卻也字字戳心 ——幼子病危，君父遠在塞外，咫尺天涯。
消息很快傳遍了整個圍場，隨行的皇子和大臣無論心中如何想，但麵都做出一副焦急擔憂的狀態。
唯獨太子胤礽，聽聞十八阿哥病危的消息後，臉上竟無半分擔憂之色，隻有一句場麵話的問候，仿佛那病危的，隻是一個毫無乾係的陌生人。
陳硯奉命加禦帳強警戒，路過太子營帳時，嬉笑之語清晰入耳，與禦帳之中的沉重壓抑形成刺眼對比。他腳步一頓，眉頭深鎖，將這一幕無聲記在心底 —— 儲君冷漠至此，已是失德之兆。
當夜，八貝勒又一道加急密報送至，字字泣血：十八阿哥高熱已入心包，恐有不測，臣等拚力施救，唯盼皇上聖安。
康熙拿著密折，獨坐帳中，一夜未眠。
李德全侍立一旁，大氣不敢出。康熙望著燭火，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：“太子…… 知道小十八病危了？”
“回皇上，早已派人通報太子爺。”
“他來過嗎？”
李德全垂首，不敢言語。沉默，便是最殘忍的答案。
康熙閉上眼，再睜開時，眼底最後一點溫度也已冷卻，他傾儘心血栽培數十年，換來的卻是至親病危、儲君漠然。
那一夜，康熙獨自走到營外，望著塞外星河，背影蒼老孤絕。陳硯甲胄森嚴，靜靜守在身後，夜風凜冽，吹得旌旗獵獵作響，他卻能清晰感受到皇上身上的無力與寒心。
陳硯垂眸，默默陪伴在側。
深夜營帳之內，燭火昏昧，有兩道人影壓低了聲音。
其中一人陰惻惻開口，字字如刀：“立刻把消息散出去 ——十八阿哥病重垂危，皇上日夜憂慮，太子卻不聞不問、無動於衷。這般涼薄無情、不孝不悌之人，堪為儲君？” “嗻！”
次日，消息果然在隨駕官員和蒙古勳貴中悄然傳開。
營中氣氛愈發壓抑。
陳硯將一切儘收眼底，卻始終未有任何動作。他隻是日夜守在康熙身邊，端湯遞水，安穩護衛，偶爾講起西北軍中舊事，替這位心力交瘁的父親分散幾分憂思。
一日，康熙望著他，忽然問道：“阿硯，朕對太子，是不是太過縱容？”
陳硯垂首：“臣不敢妄議。”
康熙長歎一聲，不再追問，隻將目光望向京城方向，幽深如潭。
夜色漸深，子時已過，圍場萬籟俱寂，唯有巡夜腳步聲零星響起。
陳硯照例帶著親兵巡視禦帳周遭，他總領禦營宿衛，對這裡的一草一木、每一處布防都了如指掌。沿著既定路線走了一圈，正準備返回哨位，餘光忽然瞥見禦帳後側的陰影裡，一道黑影正貼著帳布，悄無聲息地移動，完美避開了所有明哨暗卡。
陳硯心中一凜，反手按住腰間刀柄，示意親兵原地待命，自己則借著夜色掩護，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。
那黑影最終停在了禦帳後側的通風口前 —— 那是他白日特意留的透氣縫隙，此刻竟成了窺探的缺口。黑影俯身湊近縫隙，向內張望，身形一動不動。
月光忽然從雲層後漏出，照亮了那人的臉。
太子胤礽。
陳硯渾身一震，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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