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黃雀捕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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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晨的羅家店平原上，厚重的雲層低垂，仿佛隨時會壓垮這片飽經戰火的大地。
日軍獨立重炮聯隊的陣地上，七十二門150毫米榴彈炮如同蟄伏的巨獸，黑洞洞的炮口整齊劃一地指向奉軍東廠房核心陣地。
士兵們在晨光中呼喝著號子，將最後一根液壓駐鋤狠狠踩進泥土，震得地麵微微發麻。
整個陣地彌漫著柴油、汗水和泥土混雜的刺鼻氣味。
聯隊長森田信長策馬緩行，左臉上那道自陳家浜戰役留下的蜈蚣狀傷疤在晨光中格外猙獰。
他冰冷的目光掃過一門門火炮，最終落在不遠處半塌的觀測工事上——觀測兵藤田正趴在那裡，一遍又一遍地核對著手裡的地圖和測距儀。
"藤田！"
森田勒住馬韁，聲音不高卻讓周圍瞬間安靜下來，"坐標確認了？"
"哈依！"
藤田猛地起身，因長時間專注而臉色發白，但語氣斬釘截鐵："聯隊長，所有目標坐標已複核三遍，誤差絕對在十米之內！今天的炮火，必將覆蓋東廠房每一寸土地！"
森田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。
他不需要誤差，他需要的是毀滅。
陳家浜那突如其來的、如同天罰般的精準炮擊，至今仍是他喉頭的一根毒刺。
這一次，他要用更猛烈、更徹底的炮火，將那份恥辱連同眼前的奉軍陣地一起從地圖上抹去。
他的視線越過前沿，投向西南方向那片沉寂的稻田與溝渠。
在那裡，他布下了真正的殺招——數道交錯的火力網與雷區，專為絞殺任何試圖突圍的奉軍殘部。
"砍掉頭，身子就會亂。"
他喃喃自語，嘴角牽起一絲冷酷的弧度。
奉軍會突圍，這是板上釘釘的事。
而他為他們精心準備的，是一條通往地獄的"生路"。
熊本師團指揮部內，磯穀廉介師團長的手指重重按在作戰地圖上"羅家店"的位置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"六時整，準時發起總攻！"
他的聲音在帳篷內回蕩，不容置疑，"炮火準備後，步兵全線壓上，航空兵負責清掃殘敵。此戰，務必全殲守軍，一舉拿下這個樞紐！"
"師團長閣下，所有參戰部隊均已確認收到命令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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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旁的參謀躬身彙報，"勝利必將屬於帝國！"
磯穀緩緩坐回椅中，在最終的作戰命令書上用力蓋下自己的印章，並刻意多按壓了片刻。
他需要這種確定的觸感，來夯實勝利的基石。
陣地上，二十五門75毫米野炮被人力推至前沿，炮口統一指向預定封鎖區。
彈藥箱中，高爆彈與燃燒彈交錯碼放，意圖織成一道死亡火網。
步兵戰壕裡，士兵們借著晨光，沉默地吞咽著冰冷的飯團。
軍官手持"精神注入棒"在戰壕內巡視，不時發出低沉的嗬斥，用最直接的方式"激勵"著士兵的鬥誌。
"都聽清楚了，"
一名小隊長向麾下士兵麵授機宜，"若遭遇敵方戰車，集中火力攻擊其履帶與觀察窗！那並非無懈可擊！"
這條基於嚴重情報滯後的指令，在士兵中悄然傳遞，竟也帶來了一種虛幻的安心感。
更外圍的區域，騎兵部隊已檢查好鞍具，戰馬不安地踏著蹄子，隻等命令便發起追擊。
由誌願者組成的敢死隊，則將炸藥包和燃燒瓶緊了又緊，他們被賦予的使命，是用血肉之軀去抵消對方可能存在的技術優勢。
當所有部署就緒，這張他們自認為密不透風的圍獵網，已然張開。
陣地上，炮彈為了取用方便，大量裸露堆疊；無線電頻道裡，往來著未加密的明碼通訊；偵察機拍回的膠卷，正被送往需要數小時才能衝印出照片的後方......
每一個看似高效的環節，都潛藏著他們無法理解的危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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