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8章 殘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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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砰！"
臨時指揮部的木門被狠狠推開，一團團長趙鐵山帶著滿身硝煙闖了進來。
他左臂的繃帶滲著血，軍帽歪斜地掛在頭上，手裡攥著的報表已經被血水浸透。
"師長！"
趙鐵山的聲音嘶啞得像是砂紙摩擦，"一團快打光了！兩千八百號兄弟，現在能拿槍的不到五百！營長死了六個，連長排長折了大半！"
他"啪"地把報表拍在桌上，手指在地圖上劃出一道血痕："十二公裡防線丟了十公裡！老鴰嶺觀察點沒了！彈藥見底——步槍彈每人分不到五發，機槍彈撐不過一輪齊射！"
話音未落，二團團副周明遠跌跌撞撞衝進來，身後跟著兩個頭纏繃帶的士兵："師長！二團被鬼子三麵包圍了！兩千三百人打得隻剩六百多，還帶著一百多號傷員！五個村子丟了四個，糧食就剩二十袋高粱麵！"
"水井被鬼子屍體汙染了！"
一個士兵突然插嘴，聲音裡帶著哭腔，"衛生員在用蒸煮過的破布包紮傷口！"
指揮部裡瞬間安靜得可怕。
遠處隱約的炮聲此刻格外刺耳。
獨立團參謀長方振國默默遞上一份殘缺的清單："師長，技術兵器基本打光了。迫擊炮隻剩一門，還沒了瞄準鏡；重機槍兩挺，得輪換著用；通訊全斷了，無線電電池隻夠最後一次發報。"
"俘虜交代，"
方振國聲音突然壓低，"鬼子的裝甲車正在往我們側翼迂回。"
工兵營長一腳踹開門衝進來，臉上的煤灰混著汗水："師長！西麵黏土地帶偵察完了，鬼子車輛八成會陷進去！三座橋炸了兩座！重傷員兩百多，沒藥沒繃帶，截肢的十個裡要死八個！"
他喘著粗氣，一拳砸在牆上："必須今晚突圍！明天鬼子的飛機加了油，咱們連逃的機會都沒了！"
張青文站在地圖前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被血染透的圖紙。
指揮部裡十幾雙眼睛死死盯著他，空氣凝固得仿佛能捏出水來。
"師長......"
一個微弱的聲音突然從門口傳來。
眾人回頭，看見一個滿臉黑灰的小兵跪在地上，肩膀劇烈抖動："二柱哥他......為了掩護鄉親們......被鬼子的擲彈筒......"
小兵說不下去了，把臉埋進沾滿泥土的手掌裡。
指揮部裡響起幾聲壓抑的抽泣。
張青文的身體晃了晃，像是被人當胸打了一拳。
他慢慢走到小兵麵前，蹲下身，布滿老繭的大手按在對方顫抖的肩膀上。
"說清楚。"
他的聲音出奇地平靜。
小兵抬起頭，眼淚在臟臉上衝出兩道白痕："在...在豆腐坊......二柱哥為了引開鬼子火力......主動暴露位置......等煙散了......就看見他......"
小兵突然扯開自己的衣領，露出裡麵染血的繃帶："他後背全爛了......還死死抓著機槍......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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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青文的手猛地收緊，指甲深深陷入掌心。
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。
"師長......"
趙鐵山紅著眼睛上前一步。
張青文抬起手，製止了他。
指揮部的油燈忽明忽暗，在他臉上投下深深的陰影。
"通知炊事班。"
沉默良久，張青文突然開口，聲音低沉得像悶雷，"把最後的高粱麵都做了，讓弟兄們吃頓飽飯。"
他轉身走向地圖，染血的手指重重按在西麵的黏土地帶上："一小時後，各團主官來開會。現在，都回去準備。"
眾人默默離去。
張青文獨自站在搖曳的油燈下，望著地圖上那個被血染紅的小點——那裡曾經是羅家店的豆腐坊。
油燈的火苗在指揮部裡不安地跳動，將張青文的影子投在斑駁的土牆上。
眾人離去後，指揮部隻剩下他和幾個核心參謀。
桌上的地圖被血跡浸染得發黑，幾個紅圈標記著日軍最新推進的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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