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85章 誰是英雄，誰是奸雄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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寶山縣城東南角。
硫磺味嗆鼻子，混著皮肉燒焦的甜腥和鐵鏽血氣。
城牆是明朝老磚，兩丈高，厚一丈。
現在像個被敲碎牙床的老人，豁著十幾米寬的缺口。
幾日前，姚子興帶第3營六百人接防時，這裡是廢墟。
現在，是墳場。
“轟——！”
悶雷從東麵江上滾來。
日軍巡洋艦“出雲”號的203毫米艦炮，彈道直得像鐵錘。
“隱蔽——！”
吼聲被氣浪拍碎。
城牆在震動中垮塌，磚石和人一起崩飛。
陸上的150毫米榴彈炮群開始補刀。
缺口在硝煙裡擴大，露出淒慘的黃土層。
“堵上去！
人！
麻袋！
門板！
有什麼填什麼！”
姚子興滿臉黑灰，軍裝成了布條。
他在吼，耳朵裡隻剩尖銳的耳鳴。
活著的兵從土裡爬出來。
沒有工兵鏟，用手刨，用指甲扣。
門板、沙袋、剛涼透的弟兄——屍體疊著屍體，在缺口壘起一道搖晃的血肉工事。
硝煙沒散，黃綠色的浪已經湧上來。
“打！”
殘存的民二四重機槍開始咆哮，槍管瞬間通紅。
前麵的日軍像割麥子倒下，後麵的踩著屍體繼續衝。
第一波，退了。
缺口前多了幾十具土黃色屍體。
但沒等喘氣，履帶碾壓碎石的嘎吱聲傳來。
兩輛八九式中型坦克，鋼鐵怪獸般碾過護城河浮土，37毫米炮塔緩緩轉動。
“炸藥包！
集束手榴彈！”
姚子興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。
三個兵衝出去。
沒豪言，沒回頭。
懷裡抱著用綁腿捆死的十二枚手榴彈，導火索纏在一起——像捧著剛出生的嬰兒。
匍匐，躍進，塞向履帶縫。
“轟隆——！”
火光吞噬了人影。
第一輛坦克履帶崩斷，像死蛇癱在缺口，堵住第二輛。
更多日軍從坦克兩側湧上來。
刺刀、工兵鏟、牙齒——最原始的絞殺在缺口爆發。
寶山城燒透了半邊天，燃燒彈引燃木房，火光映紅了天空。
姚子興清點人數。
還能動的，不到兩百。
彈藥箱見了底。
“營長，”
一個斷左臂的兵靠在斷牆上，聲音嘶啞，
“剛才……收音機裡說，黃浦江上……鬼子的戰列艦沉了。”
姚子興猛地抬頭。
“什麼？”
“泰山旅乾的。”
兵咧開乾裂的嘴唇，黑泥臉上帶笑，
“三萬噸的鐵王八……沉了。”
陣地上安靜了一瞬。
遠處炮火還在響，但這一刻，某種東西從骨頭縫裡滲出來。
姚子興緩緩起身。
他環視四周。
這些老兵跟他打到滬海，打了幾天硬仗、渾身是傷、快流乾血的弟兄，眼裡第一次有光。
不是希望。
是“值了”。
“聽見了嗎？”
姚子興聲音很輕，像錘子砸進每人胸腔，
“咱們在這兒扛著，有人把鬼子的命根子砸了。”
他頓了頓，深吸氣：
“那咱們今天死在這兒——值！”
姚子興親自挑了五十敢死隊。
卸掉身上會響的東西，腰間插滿手榴彈，手裡握著磨快的刺刀大刀。
借硝煙掩護，從缺口側翼潛出。
一會後，爆炸和喊殺在日軍前沿陣地炸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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