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份被茶水浸透的戰報，墨跡正暈染開來，像一灘汙黑的血。
誤擊平民。
轟炸租界邊緣。
這個瘋子。
但他沒有再把電話撥回去。
他隻是緩緩靠回椅背，閉上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左手依舊死死按著突突狂跳的太陽穴。
如果能活下來……
如果能贏……
炸平整個滬海，又算得了什麼？
【大場側翼·廢棄機械廠】
黑煙滾滾，遮天蔽日。
四十輛日軍坦克停在斷壁殘垣之間，發動機怠速的轟鳴像一群垂死野獸的喘息。
八九式中型坦克、九五式輕型坦克、甚至還有幾輛老掉牙的九四式“豆戰車”。
鉚接的裝甲板上滿是油汙和刮痕，履帶縫隙裡塞滿了江南濕潤的爛泥。
它們排在一起，不像一支軍隊，更像一堆剛從廢品站拖出來的、勉強能動的鐵皮罐頭。
秋田浩二中佐站在一輛八九式坦克的炮塔上。
他手裡沒有拿地圖，而是攥著一把出鞘的指揮刀。
刀刃在彌漫的煤煙中反射著晦暗的光。
“諸君——！”
秋田的聲音嘶啞，卻異常亢奮，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弓弦。
他的眼球布滿血絲，死死瞪著圍攏在車下的部下們。
“師團死命令！
前方五公裡，就是那支所謂的‘泰山旅’裝甲部隊！”
他猛地一腳跺在炮塔頂蓋上，發出“哐”的一聲悶響，震得腳下坦克都晃了晃。
“把你們耳朵裡那些潰兵的鬼話都掏乾淨扔了！
什麼‘鋼鐵巨獸’！
什麼‘一炮糜爛數裡’！
全是懦夫為自己逃跑找的借口！”
他揮舞著軍刀，刀尖劃破汙濁的空氣：
“用你們的腦子想一想！
支那全國才有多少坦克？
分散到這淞滬戰場，能有幾輛？
十輛？
頂破天二十輛！”
底下的坦克兵們仰著頭，臉上混雜著疲憊、恐懼，以及被反複灌輸後殘存的、麻木的服從。
一名年輕的車長忍不住舉起手，聲音發顫：
“可是，中佐閣下……潰兵們都說，他們的炮能在很遠的地方就……”
“八嘎——！”
秋田浩二一聲暴喝，唾沫星子幾乎噴到那車長臉上。
“那是謠言！
是支那人虛張聲勢的把戲！
戰車戰的鐵律是什麼？
是距離！
是數量！
是武士的決死精神！”
他“哐啷”一聲跳下坦克，軍靴狠狠踩進泥水裡。
用刀鞘在濕軟的地麵上狠狠劃出幾道交錯淩亂的線。
“看好了！
這就是我們必勝的‘秋田戰法’！”
他眼神狂熱，指著地上的線條，仿佛那是一片宏偉的作戰沙盤：
“第一，數量優勢！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，
“我們有四十輛！
就算他們有三十輛，也是我們占優！
更別說，他們絕不可能把所有坦克集中在一個方向！”
“第二，”
他豎起第二根手指，語氣陡然變得猙獰，
“他們的坦克再厲害，也是機器！
機器就要裝填彈藥！
開完一炮，就要退殼、校準、重新瞄準！
這個時間差，就是我們的機會！”
他猛地用刀鞘在地上畫了一個大圈，又畫出八道箭頭，從四麵八方刺向圓心。
“八換一——！！”
秋田浩二吼出了這個瘋狂戰術的核心，聲音因為激動而劈叉：
“我把你們分成五個波次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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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個波次八輛戰車，從不同方向，向同一個目標發起決死衝鋒！”
“第一波！
吸引火力！
迫使他們開炮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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