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18章 殺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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景曆二十八年，對虞知晚而言，這是全新的年曆。
虞知晚坐在案前，看著手邊那本已經許久未曾翻開的古舊書冊，書頁有些泛黃，邊角起了卷，從前，她每日都要翻看，以此來校對書中的軌跡，來推演現實之中的事情。
但現在，她不再翻了。
書上的故事，已經對不上了。
大晟沒有在那些預定的節點走向衰亡，也沒有被北越的鐵騎踏破山河。
雖然邊境依舊有摩擦，雖然朝堂依舊有爭鬥，但大晟，的確是在晏成風手中，緩慢的恢複活力，若是下一任皇帝可靠，那便不僅僅是中興之治了。
虞知晚將那本書放在一旁，應該很久都不用看了。
希望，它用不上了。
既然國破家亡的那一日不會如期而至，那麼她這個一直衝鋒在前的執棋者，也是時候該沉寂一些了。
朝堂上，關於虞家的關注少了很多。
虞知晚，習慣於在背後翻雲覆雨，一手促成海貿皇商，一手對付北越的女子，似乎一夜之間收斂了所有的鋒芒，她開始深居簡出，甚至連淩雲盟的事務，也更多地放權給了下麵的人。
晏成風默許了這種沉寂。
他在龍椅上看著這一切，他知道虞知晚在避嫌，也知道她在示弱。
虞知晚不著急，她很清楚，帝王的信任是有限度的，她做得太多，反而會讓上麵不滿。
更何況，現在大晟正在變好，不需要那麼激進的手段，等到這看似平靜的水麵下再次湧起暗流，等到大晟再次需要一把利刃的時候，自會有人敲響虞府的大門。
而且，她也的確，打壓晏問川太過了。
東宮那位太子，這兩年的日子不好過。
晏嘉禾從海上傳回來的信裡，偶爾也會提兩句，“綏綏，不要太凶了，兔子急了還咬人，萬一太子狗急跳牆了呢？”
她不擔心太子，但她可太舍不得虞知晚了。
虞知晚看了信，隻是燒掉，她給過晏問川機會。
甚至連晏成風都在觀望，畢竟，晏問川是他寄予厚望、培養多年的太子，他是正統，是國本，晏成風希望能看到太子展現出帝王應有的手段和氣魄。
但晏成風看到的，隻有太子的步步後退。
晏成風在禦書房斥責了晏問川數次，茶杯摔碎在地上，奏折砸在太子身上。
晏成風看著跪在地上一言不發的兒子，心中終於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無力感，他大約是終於明白，晏問川，是不大行的。
守成之君尚可是個仁君，若是遇到亂世，便是亡國之君。
至少這個帝位，他坐不穩，也坐不得。
可現在再培養一個皇子，已經來不及了，成年的皇子中，沒有比晏問川更出色的，年幼的皇子，又等不起。
晏成風環顧四周，目光最終落在了掛在牆上的那幅海圖上。
如今，能坐穩東宮之位的，有能力接掌這萬裡江山的，竟然隻剩他的女兒，晏嘉禾。
這是一個瘋狂的念頭，卻不可遏製的在晏成風心裡瘋長。
隨之而來的，是對虞知晚的殺意。
當晏成風發現，海貿的實際控製權在淩雲盟手中，當他發現虞知晚雖然退居幕後，卻依然掌控著巨大的勢力，甚至在暗中引導著晏嘉禾一步步走向權力的巔峰時，他動過殺心。
這把刀，太快了，也太不聽話了。
虞知晚並非忠於他這個皇帝。
在帝王眼中，不忠，就是最大的過錯，是死罪。
無數個深夜，晏成風都會升起這個念頭，虞知晚，得死。
可偏偏，他下不去手。
因為相比起對帝王不忠這個罪名，虞知晚對晏氏江山太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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