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現在知道，我爹娘為什麼這麼舍不得離開這裡了，他們是真的將北境當做了第二個家。”
時霽野騎著馬，走在馬車旁邊，他看著那些百姓，眼眶有些發紅，他從小就不在爹娘身邊長大，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別扭，這一次，鎮北大將軍回京，他是高興的，現在，那一點別扭也不見了。
“以前我覺得，打仗就是為了戰前殺敵。”時霽野說，“現在我覺得，打仗就是為了不再有戰爭。”
虞知晚放下車簾，“所以，北境的百姓，他們舍不得大將軍。”她說。
“是舍不得。”時霽野吸了吸鼻子，“我爹在這兒守了二十年，大家都習慣了有鎮北軍，現在沒仗打了，百姓還是舍不得我爹娘。”
“會有新駐守的將士來。”虞知晚說。
“那不一樣。”時霽野搖頭，“我爹是時無咎。”
是啊，時無咎，這個名字在北境，就是守護神一般的存在。
北境的百姓都知曉，隻要時無咎在，北境的天就不會塌。
時霽野對父母無論有什麼不滿，都無可否認，他自幼敬仰自己當將軍的爹娘。
隊伍走上了官道，送行的人群漸漸被甩在身後，但依然有人跟著。
他們跟了一裡，兩裡，十裡，直到再也走不動了，才停下來，站在路中間，目送大軍遠去。
時無咎始終沒有下馬，也沒有回頭，回頭了，豈不是更走不得了。
虞知晚感覺有些累，她靠在軟墊上，閉上眼睛，想起自己上一次來到北境的時候，是她所有計劃的開始。
救下時無咎，將死的棋局，便有了一個全新的開始，現在，這盤棋，也終於在北境，塵埃落定。
馬車顛簸了一下，虞知晚輕放下車窗。
“疼？”時霽野立刻問道，聲音透過車窗傳進來。
“沒事。”虞知晚說，“就是有些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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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那我不跟你說話了，你睡會兒，北境，還有好長一段路要走呢。”時霽野說。
過了一會兒，他又忍不住開口，“你說，回京之後，咱們乾嘛？”
虞知晚沒有睜眼，“你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，就是大公主來監軍，這件事真的很不對勁啊。”時霽野撓了撓頭，“我大概知道，你們想做什麼，現在，外患已平，你是不是就要做自己的事情了。”
“別問了。”虞知晚說，“鎮北將軍府，不必插手此事。”
“這話說得不對，你們不是最先做的人，我爹娘才是，在鎮北軍，沒有人記得我娘是時夫人，她是薑將軍，這才是你想要的。”
他頓了頓，“要不，我還是跟著你吧。”
“跟著我？”
“是啊。”時霽野理所當然地說，“你是要當大官的人，肯定有人想害你，我給你當護衛，反正，你現在得罪的人肯定不少。”
虞知晚笑了笑，沒說話，大官啊，恐怕是難說。
北境的戰爭結束了，但京城的戰爭才剛剛開始。
晏嘉禾要爭那個位置，必然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，那個時候，便是完全的內憂了，朝廷之上，甚至是龍椅之上，所有的惡意，都會衝著她和晏嘉禾來。
那個時候，她們對抗的，可就不是敵人了，而是一整個規則，是數百年的規則，打破它，應該會很難。
可虞知晚已經準備很久了，誰都能後退，唯獨她不可以了。
虞知晚休息的時候，周圍會安靜很多，連馬都很少會經過她的馬車，她昏迷的時候，白術說，虞知晚的脈像已經油儘燈枯了。
所以，他們都在害怕，害怕哪一天的時候，虞知晚便再也不會醒來了，哪怕她說自己這輩子，真的會長命百歲，壽終正寢，也沒人相信了。
馬車繼續前行，越往南走，天氣越暖和，路邊的樹木開始有了綠意，風也不再像刀子一樣割臉。
他們在遠離北境，所有人都知道。
那是鎮北軍拚了命守住的地方，也是他們再也不需要回去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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