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30章 我會壽終正寢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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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知晚這一覺睡得很沉，也很漫長。
等她能不用人攙扶，自己從床上坐起來，雙腳踩在地上的時候，北境的已是秋日，這一次，她不必在北境過冬了。
帳簾被掀開，進來的是周觀瀾。
周觀瀾手裡端著藥碗，看見虞知晚坐在床邊，腳步頓了一下，隨後走過來，把藥碗遞給她。
“醒了。”周觀瀾看著平靜，實際上，整個人都微微抖了一下。
“醒了。”虞知晚接過藥碗，仰頭喝了下去，這一次是甜的，她眉頭都沒皺一下，“打完了？”
“完了。”周觀瀾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“正巧是日前結束了，你昏睡的時候，便結束了。”
虞知晚放下碗，“結果如何？”
“殲主力敵六成。”周觀瀾語氣平靜，“即墨笙還活著，北越的幾員大將，這次都留在了大聲，北越元氣大傷，主力部隊被打散，剩下的都在往北潰逃。”
虞知晚點了點頭。
六成主力，這就意味著，北越現在的兵力，至少三十年之內，不足以起兵南下了。
“三十年。”虞知晚輕聲說，“夠了。”
周觀瀾看著她，“是夠了，大將軍已經上了折子，這幾日應該就有批複，不出意外，我們要回家了。”
“回家。”虞知晚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，微微一笑，“嗯，要回家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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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身子怎麼樣？”周觀瀾不想說，很多人都覺得，虞知晚活不下來了，可又有人，固執的覺得，虞知晚不會死。
虞知晚很好，隻是身體有些輕，腳下有些發虛，那是躺久了的緣故，至於那種靈魂被剝離的感覺，此刻倒是沒有那麼強烈了，現在，她的靈魂才算終於回家了。
“我這一次，我大概會壽終正寢吧。”虞知晚說。
隴山。
這是北境的山，站在山頂，往南看，是一望無際的平原，那是大晟的疆土，往北看，是連綿的群山和戈壁，那是北越的地界。
時無咎站在一塊巨石前，背著手遠遠瞧著。
薑瑾站在他身側，兩人身上都沒有穿甲胄，隻是穿著尋常的布衣。
風很大，吹得夫妻二人衣衫獵獵作響。
“看了這麼多年，還是覺得這地方荒涼。”時無咎開口。
薑瑾攏了攏頭發，“荒涼是荒涼，但是自家的地啊。”
“是啊。”時無咎歎了口氣，“既是疆土，自是寸土不讓，咱們在這兒守了二十年，頭發都守白了，總算沒有把這地給丟了。”
時無咎伸出手，指著北邊的方向。
“以前站在這兒，總擔心那邊會衝出一群人來，晚上睡覺都得睜隻眼，現在好了，以後的孩子不必怕了。”
薑瑾看著他的手，那隻手粗糙，布滿了老繭和傷疤，指節還有些變形。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跡。
“夫人的腿還疼嗎？”
“冷天的時候疼。”薑瑾捶了捶膝蓋，“老毛病了，治不好，白術那姑娘說了，我這身子骨，要是再在北邊吹風，以後就得坐輪椅了。”
“那就回去。”時無咎開口，“咱們該回家了。”
“折子遞了，陛下肯定會準。”時無咎轉過身，看著南邊，“隻是真要走了，心裡空落落的。”
他在北境待的時間，比在帝京還要長，這裡的每一塊石頭，每一條河，甚至每一場雪，他都熟悉。
這裡埋著他的許多兄弟。
“再最後看一眼吧。”時無咎說，“明日，咱們就要回帝京城了。”
薑瑾點了點頭，“是啊，往後，這地方，咱也瞧不見了。”
兩人並肩站著，沒再說話，他們看著腳下的土地，看著遠處的烽火台，看著那些曾經屍山血海的戰場。
過了許久，時無咎轉過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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