耀，遠遠不夠。
她靜靜等待著。
夜裡風起的時候，她湊到了通風口。
這地窖並非完全密閉。在靠近屋頂的角落有個碗口大的通風孔，用生鏽的鐵柵欄封著，外麵連著府邸地下複雜的排水或通風管道網絡。平素隻有極微弱的氣流穿過，聲音也細不可聞。
但今夜的風似乎格外眷顧這個角落。
嗚咽聲從通風孔傳來，變得更加尖銳，像是什麼東西在狹窄的管道裡被拖行、摩擦。
沈昭娘側耳聽了片刻，然後深吸一口氣，將嘴唇貼近那氣流湧來的方向。
她喉嚨裡開始發出一種極低、極沉的聲響。那不是說話，更像是受傷野獸在喉嚨深處翻滾的咕嚕聲，混雜著氣息穿過狹窄氣道的嘶嘶聲。
她控製著喉部的肌肉，讓那聲音隨著風勢的強弱起伏，時而像遙遠的嗚咽，時而像近在耳邊的喘息。
“……眼……睛……”
兩個字被拆解成破碎的氣音，揉進風裡，順著通風孔送了出去。
她停住，屏息傾聽。
地窖外一片死寂。
但在這死寂之下，似乎有極其輕微的、鞋底摩擦碎石子的聲響從通風孔外側不遠的地方傳來——有人經過，或許正是夜間巡更的仆役。
沈昭娘耐心等待著。
約莫過了一炷香的時間，風勢稍歇。她再次湊近，這次聲音更飄忽，更斷續，像是多人壓抑的、痛苦的哽咽交織在一起：
“……冷……好冷啊……”
“北……北境……雪……”
“將軍……少帥……等等我們……”
她模仿著記憶中那些陣亡將士家屬的哭腔，模仿著父親舊部濃重的邊塞口音，將零散的詞句拆散，讓它們不成調地散在風裡。
不需要清晰，越模糊，越破碎，越能激發聽者自己的想象。
做完這些，她退回角落，蜷縮起來，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。
第一夜，隻需種下疑影。
翌日清晨，送早食的看守來得比平時晚了許多。碗碟推進來的動作帶著明顯的遲疑和急促，幾乎是扔進來的，粥都灑了些在外頭。
“趕緊吃！”那看守粗聲催促，聲音卻有些發虛，“吃完把碗推出來！”
沈昭娘慢慢挪過去，摸索著端起碗，卻不吃，隻是側耳聽著門外的動靜。
兩個看守似乎沒有立刻離開，而是湊在門外低聲交談，語氣透著不安。
“……你昨夜聽見什麼沒？”
“聽見個屁！老子值完班倒頭就睡……怎麼，你真撞邪了？”
“不是我……是、是西院掃灑的劉麻子，他說昨夜子時過後，從這邊廊下過，聽見……聽見有女人哭，還說什麼‘雪’啊‘冷’的……”
“胡扯！定是他喝多了黃湯！”
“可他說得真真的！還說他當時腿都軟了，連滾爬爬跑回去的……今早孫婆子來替班，臉色也難看得很，問她隻說是沒睡好，可我瞧她那樣子……”
聲音漸低，變成了意味不明的嘀咕。
沈昭娘小口啜著稀粥，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。
孫婆子。
果然是她。
早飯後約莫一個時辰，地窖外傳來了不同於看守的腳步聲，更拖遝，更沉重，還伴隨著竹掃帚劃過地麵的沙沙聲。
是清掃庭院的仆役過來了。
掃地的聲音起初還算平穩，漸漸就變得淩亂起來，時快時慢，有時還突兀地停下。偶爾能聽到低低的、含混的嘟囔，像是自言自語，又像是在驅趕什麼。
沈昭娘靜靜聽著。
她挪到通風孔下方的位置，那裡聽得更真切些。
掃地的聲音停在了地窖門外不遠處。接著是孫婆子那熟悉的、帶著痰音的粗嘎嗓子，壓得極低，卻掩不住那絲驚惶：
“……佛祖菩薩保佑……冤有頭債有主……老婆子我隻是個乾粗活的……可沒害過人啊……要找……找該找的人去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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