鬼！”
他最後一句話意有所指，似乎是說給旁邊人聽的。
“可、可是管事，”一個年輕些的聲音哆嗦著說，“孫婆子她……她真的瘋了！一直胡言亂語，說有什麼濕冷的手抓她的腳脖子，還說聽見……聽見叫她的名兒……幾個人都按不住，隻好先捆了關進柴房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張管事厲聲打斷，“再敢妖言惑眾，仔細你的皮！去，把門打開！我倒要看看，裡頭到底是個什麼情形！”
鎖鏈響動，木門被猛地推開到最大。
刺目的天光洶湧而入，即便看不見，沈昭娘也能感到光線帶來的微弱暖意和氣流變化。
她沒有動，依舊蜷在角落最暗處，頭深深埋著，肩膀單薄得像隨時會折斷。
張管事提著燈籠站在門口，卻沒有立刻進來。他身後跟著兩個壯實的家丁，手裡拿著棍棒，如臨大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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燈籠的光暈在地麵移動，掃過碎陶片，掃過潑灑的粥漬，最後停在沈昭娘身上。
她渾身臟汙，頭發板結，像一團被遺棄的破布。
“沈氏。”張管事清了清嗓子，聲音在空曠的地窖裡回蕩，“昨夜、今早，外頭有些不安寧的動靜，你可聽見了？可知曉什麼？”
沈昭娘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抬起頭。
她沒有“看”向張管事，臉朝著大致的方向，空洞的眼窩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駭人。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，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。
“說話！”張管事提高聲音，握著燈籠杆的手卻緊了緊。
沈昭娘忽然咧開嘴，露出一個古怪的、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的表情。她抬起一隻枯瘦的手，指向自己的眼睛，然後又緩緩地、堅定地指向門口的張管事。
依舊無聲。
但這無聲的指控比任何嘶喊都更具壓迫感。張管事身後一個家丁倒吸一口涼氣，下意識退後半步。
“裝神弄鬼！”張管事色厲內荏地嗬斥，但腳步卻釘在原地沒有向前，“我告訴你，沈氏，別耍花樣！世子爺大婚在即，府裡絕容不得半點汙穢！你若安分，或許還能多活兩日；若再興風作浪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似在斟酌措辭，最終狠狠道：“有你的苦頭吃！”
說完，他像是再也無法忍受這地窖裡的氣氛和沈昭娘那注視，猛地後退。
“關門！鎖死！沒有盧姑娘和我的命令，誰也不許靠近！送飯的也隻準從門縫遞！”
他急促地吩咐著，聲音已有些走調。
木門再次轟然關閉，鎖鏈纏繞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緊都密。
腳步聲慌亂遠去，比來時更快。
地窖重歸黑暗。
沈昭娘慢慢放下手，臉上那古怪的表情消失了，隻剩下一片冰冷的漠然。
她摸索著爬到牆邊，找到那第三百六十五道刻痕下方。
用指甲，用力刻下第三百六十六道。
第二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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