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章 謝珩臨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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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夜裡，謝珩來了。
沈昭娘正在通風孔下等阿鳶送東西，突然聽到遠處傳來不一樣的腳步聲。
不是仆役，不是看守，也不是阿鳶那種刻意放輕的步伐。
這腳步聲很穩，很沉，靴底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晰的回響，一步一步，不緊不慢，卻帶著某種不容忽視的壓迫感。
她立刻辨認出來。
是謝珩。
三年了，這腳步聲她聽了無數遍。從最初的溫柔輕緩，到後來的冷漠疏離，再到最後的殘忍決絕。
每一個節奏，每一個輕重，她都記得。
沈昭娘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。
她迅速退回角落，蜷縮起來，低下頭，做出那副半死不活的樣子——這是她這三年來在謝珩麵前的標準姿態。
腳步聲停在門外。
然後是鑰匙插入鎖孔的聲音，鐵鏈被解開的嘩啦聲，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。
光亮湧了進來。
不是油燈那種昏黃的光，是燈籠，很亮，把整個地窖照得清清楚楚。
沈昭娘把臉埋得更低了些。
她聽見謝珩走進來，靴子踩在潮濕的地麵上，發出輕微的噗嗤聲。
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，像是在打量她。
然後腳步聲再次響起，一步一步，朝她走來。
停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。
“抬頭。”
謝珩的聲音很平靜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沈昭娘沒動。
“我讓你抬頭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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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是沒動。
謝珩沉默了三息，然後突然伸手，一把抓住她的頭發，強迫她抬起頭。
力道很大，扯得她頭皮生疼。
燈籠的光直直照在她臉上，刺得她緊閉的眼皮都感覺到了灼熱。
謝珩俯下身，仔細打量她。
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，帶著淡淡的酒氣，還有她熟悉的、曾經讓她眷戀的檀香味。
現在這味道隻讓她想吐。
“聽說你最近不太安分。”謝珩開口，聲音依舊平靜，但沈昭娘聽出了底下那層冰，“裝神弄鬼，嚇瘋了一個婆子。”
沈昭娘沒說話。
謝珩鬆開了她的頭發，但手沒離開，而是順著她的臉頰滑下來，停在她空蕩的眼窩上。
指尖很涼。
“昭娘，”他低聲說，語氣裡竟然帶著一絲她聽不懂的複雜情緒，“三年了，你還沒學乖嗎？”
沈昭娘終於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石頭：
“學乖……然後呢？像狗一樣被你養著，等你哪天心情好了，賞我一碗帶肉的粥？”
謝珩的手指頓了一下。
然後他突然笑了，笑聲裡滿是嘲諷：
“狗？沈昭娘，你現在連狗都不如。狗至少還能看見東西，你呢？你就是一團爛在角落裡的肉，我留著你，不過是想看看，沈家大小姐能卑賤到什麼地步。”
沈昭娘也笑了。
笑得比他還冷，比他還嘲諷：
“那你看夠了嗎，謝世子？”
謝珩沉默了一會兒。
然後他直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：
“明天我要離府，七日後大婚前夜回來。那之後，你就沒用了。”
他從懷裡掏出什麼東西，扔在她腳邊。
是一個油紙包，掉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。
“最後一點情分。”謝珩說，“吃完它，安安靜靜地走。別像上次那樣，鬨得大家都難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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