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要是驗出來是假的呢？”耶律弘問。
“那我隨將軍處置。”沈昭娘半點沒猶豫，“或殺或剮，或扔去喂狼，絕無二話。一個滿嘴胡唚的廢物，對將軍沒半點用處。”
她說得斬釘截鐵，把自個兒逼到了絕處，也顯出了十足的把握。
帳子裡又靜下來。牛油蠟燭又燒短了一截。
耶律弘的目光在沈昭娘那張汙糟卻平靜的臉上停了好久。這女人，有種驚人的穩，腦子清楚，對自個兒的處境門兒清，還有股子近乎殘忍的決絕。她像把被扔進火裡反複捶打、擰巴變形、可就是沒斷，反倒淬出股危險鋒芒的破劍。
有意思。真有意思。
比起謝珩那套虛頭巴腦、全是算計的“聯手”，這個從陰曹地府爬回來、隻剩恨和執念的女人，說不定能帶來點……不一樣的變數。
“行。”耶律弘終於開口，聲音裡帶上了點拿定主意的分量，“我給你這個空當。疤的事兒，我會派人去摸。在你這話驗準之前，你可以留在這兒。會有巫醫來給你瞧傷，給你吃喝穿戴。可你得記著——”
他語氣陡然一冷，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：
“這兒是北狄大營，我說了算。你的命是我留的，我隨時能收回去。別耍花樣，別打聽不該打聽的，更別……辜負了我這點難得的興致。”
沈昭娘微微彎了下身：“沈昭娘明白。謝將軍。”
這一聲“謝”，不是感激，是確認。確認這場要命的買賣，暫時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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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帶她出去。”耶律弘朝帳外吩咐，“騰個小帳子給她，派倆人盯著。叫巫醫去給她瞧瞧，別讓她死了。”
“是！”帳外守衛應聲進來。
沈昭娘在守衛示意下，摸索著拿起地上那件皮袍，披在身上。粗厚的皮毛膻味衝鼻，可確實擋住了外頭的寒氣。她跟著守衛，轉身朝帳外走。
就在她手要碰到門簾的時候，耶律弘的聲音又從後頭飄過來，輕輕的，卻一字不落地鑽進她耳朵：
“沈昭娘，你最好真值當我冒這個險。”
沈昭娘腳步沒停，隻是微微偏過頭，用空洞的眼窩“回望”了一眼帳子裡跳動的燭火光暈，輕聲應道：
“將軍會瞧見的。”
門簾掀開，灌進來冰刀子似的夜風。她踏出暖和的王帳，重新沒進北狄營地凜冽的黑夜裡。
身後，耶律弘獨自坐在燭光裡，手指依舊無意識地敲著地圖，目光沉沉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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