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暗夜傳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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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根是半夜來的。
沈昭娘根本沒睡著。她縮在地鋪上，那件帶著羊膻味的皮袍裹得緊緊的，耳朵豎著，捕捉帳外每一絲動靜——遠處巡邏兵踩雪的咯吱聲、馬廄那邊偶爾的響鼻、風扯著繩索發出的嗚咽。當那個不同於尋常巡邏、刻意放輕卻依然沉實的腳步聲停在帳外時，她立刻睜開了眼。儘管眼前隻有一片空洞的黑暗。
門簾沒敲，直接被掀開一道縫。格根側身閃進來，帶進一股子深夜的寒氣。他手裡拿著兩樣東西：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質卷筒，還有一塊折得方方正正、摸起來偏硬的皮紙。
“主子讓送的。”格根聲音壓得很低，乾巴巴的，沒什麼溫度。他把東西往沈昭娘手邊的樹墩上一擱，“卷筒裡是信物。皮紙寫信用，上麵用藥水處理過，有暗紋，平常水浸火烤顯不出來。用我們特製的藥粉一抹，才能看到主子留的標記——你寫完，我來處理。筆在這兒。”
他又放下一支細炭筆，筆頭硬硬的。這種筆在皮紙上寫字，會刻出凹痕，改不了。
“送信的人安排好了，是‘灰隼’。”提到這名字，格根語氣裡掠過一絲極淡的、幾乎聽不出的敬意，“他對周地熟，最會藏東西、傳東西。信寫好給我，他立馬動身。東西送到京城西郊‘老槐樹’第三個樹洞——這地方，是韓鳶當年跟你聯絡用的其中一個，對吧？”
沈昭娘心裡一緊。耶律弘連這個都摸清了？看來他對韓鳶、對她過去幾年的處境，絕非一無所知。那種被人從頭到腳審視個透的感覺，讓她脊背發涼，可同時也更明白了：在這位將軍跟前，耍花樣就是找死。
“是那兒。”她語氣平靜。
“灰隼隻負責把東西放到地方，不停留，不接觸任何人。三天後，要是東西沒被取走，他會按約定取回來銷毀。之後，這事就跟你、跟主子再沒關係。韓鳶是死是活，看他的造化。”格根交代得清楚明白，界線劃得死死的，風險你自己擔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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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明白。”沈昭娘伸出手，摸索著碰到那個皮卷筒。筒身冰涼，表麵有些凹凸的紋路，像是野獸的牙印。她拔開塞子，從裡麵倒出個東西。
入手沉甸甸、冷冰冰的，形狀不規則，邊角有點硌手。她用指腹細細地摸——是塊比拇指指甲蓋大些的天然金疙瘩，成色不算純，摻著暗色的雜質。一麵還算光滑，另一麵好像刻了極細的紋路，像是……一個簡化的狼頭？
這信物選得刁。天然金塊本身值錢，可又不算太紮眼，正配“秘密信物”的身份。上頭那狼頭紋路藏得深，不特意去摸根本察覺不到，又是十足的北狄味道。韓鳶要是拿到，立刻就能明白東西來自哪邊，也清楚她沈昭娘如今落在什麼境地。
“信物沒問題。”她把金塊塞回皮筒，扣緊。
“寫吧。”格根退了兩步，站到帳篷門邊，像尊沉默的石頭像。可沈昭娘感覺得到，他的目光一直釘在自己身上。監視的意思，再明顯不過。
她摸索著拿起那塊方皮紙，展開。紙比她想的稍厚，表麵粗粗的，確實有股極淡的、不同於皮子本身的氣味。她用手指量了量大小，在心裡盤算著字該怎麼寫，往哪兒落。
然後，她拿起了那支細炭筆。
筆尖懸在皮紙上方，遲遲沒落下。帳篷裡靜得能聽見燈芯燒著的嘶嘶聲，還有她自己一下快過一下的心跳。
這封信，太關鍵了。它得能過耶律弘那關，又得給阿鳶傳夠信息和指令，還得在字縫裡藏好隻有阿鳶能懂的提醒和警示。
她吸了口氣，筆尖終於落了紙。
韓鳶覽
開頭三個字，她寫得工整，用力，凹痕清清楚楚。
見字如晤。爾之所在所為，今已非秘。爾姨母居於京西柳林鋪，體弱需藥，吾亦儘知。
今時不同往日。沈氏已傾，吾目盲身囚，輾轉於北狄耶律弘將軍帳下。昔日舊誼，難抵現實利刃。將軍欲驗吾誠，索爾為首級之證。
吾思之再三，殺爾易，然徒損一可用之棋，智者不為。今為爾謀金蟬脫殼之計，亦為吾全將軍之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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