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7章 賭局升級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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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送出去後的第三天，北狄大營下了今冬第一場雪。
雪是半夜開始落的，先是細碎的冰碴子，打著旋兒砸在帳篷頂上，沙沙的響。到了後半夜，就變成了鵝毛似的雪片，無聲無息地往下飄，把營地裡那些雜亂的腳印、車轍、篝火的灰燼，一點一點蓋成白。
沈昭娘醒得早——或者說，她根本沒怎麼睡。自從那封信交給格根，她心裡就像懸著塊冰，時時刻著化，又時時刻刻著會突然砸下來。夜裡一點動靜就能讓她驚醒，側著耳朵聽，是風扯帳篷的繩子，還是馬蹄聲，或者……是格根回來報信的腳步？
都不是。
隻有雪落的聲音，綿綿密密的，把整個營地裹進一片柔軟的寂靜裡。
她坐起來，摸索著把皮袍披上。帳子裡比往常更冷，呼吸都能看見白氣。她摸到帳篷邊，掀開簾子一角。
風夾著雪粒子灌進來，打在臉上，針紮似的。外頭已經白茫茫一片了，遠處的馬廄、糧垛、哨塔，都隻剩下模糊的輪廓。守衛的狄兵披著厚厚的毛氈鬥篷，像一尊尊雪雕，一動不動地立在崗位上，隻有眼珠子偶爾轉動一下，掃過她帳篷的方向。
她在等兩件事。
一是格根那邊關於信是否安全送達的消息。二是阿爾斯楞和巴圖——耶律弘派去磐石倉附近探查的那兩個斥候——帶回的情報。
前者關乎阿鳶的生死。後者，關乎她接下來在耶律弘眼裡，到底是一枚有用的棋，還是一具可以隨時丟棄的屍體。
她在簾子邊站了許久，直到手腳凍得發麻，才慢慢縮回帳篷裡。剛坐下，外頭就傳來了腳步聲。
不是格根那種沉穩有力的步伐，是更輕快、帶著點急切的步子。兩個，一前一後。
帳簾被掀開，帶進一股凜冽的風雪氣。
“姑娘，”先進來的是阿爾斯楞，聲音裡壓著興奮，“我們回來了！”
巴圖跟在後頭，沒說話，但沈昭娘能聽見他粗重的呼吸聲，還有身上積雪簌簌落地的聲音。兩人身上都帶著長途奔襲後的疲憊，但更多的是一種獵人發現了獵物蹤跡的緊繃感。
“坐下說。”沈昭娘往火盆邊挪了挪——盆裡的炭火是她早上起來後重新撥旺的，“先暖暖。”
兩人也沒客氣，在火盆邊蹲下，伸手烤火。阿爾斯楞摘了皮手套，手指凍得通紅，關節處都裂了口子。
“磐石倉那邊，”他搓著手，語速很快，“跟姑娘猜的差不多，但也不完全一樣。”
沈昭娘的心提了起來。
“倉是依著山崖建的，三麵石壁，隻有南麵一條路進出。”巴圖接上話，他的漢語比阿爾斯楞差些，但說得很認真，“守軍確實換了，不是王賁的老兵，是兩個月前從京營調來的新兵蛋子，領頭的姓陳，是個校尉，聽說……是謝珩一個妾室的表親。”
謝珩的人。沈昭娘無聲地扯了扯嘴角。果然，連邊關糧倉這樣的要害，他都要換成自己的親信。
“守備呢？”她問。
“外緊內鬆。”阿爾斯楞冷笑一聲，“南麵路口設了三道卡子，查得很嚴，進出的人和車都要翻個底朝天。可我們繞到後山，從崖頂往下看——”他頓了頓，“倉裡頭，巡夜的兵都在打盹，糧垛堆得亂七八糟，好些麻包破了口子，麥子灑了一地都沒人管。更絕的是，靠西邊那排倉房，後牆根底下，堆的全是空酒壇子，少說也有百來個。”
空酒壇。沈昭娘搭在膝上的手指輕輕敲了敲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“還有，”巴圖補充，“我們在山坳裡蹲了兩天，發現每三天，就有一隊車從倉裡出來，往南走，說是‘往前方轉運’。可我們跟了一段，那車隊走到二十裡外的岔路口，就分成了兩撥。一撥繼續往南，是去前線的方向。另一撥，折向西，進了黑風嶺。”
黑風嶺。沈昭娘腦子裡飛快地轉著。那不是去前線的路，是通往……幾個邊境榷場的私道。
“車隊有多少輛？押運多少人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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