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3章 遺孤絕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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火堆燒到後半夜，柴快儘了。
荒廟裡的影子被拉得忽長忽短，在斑駁的牆上搖晃。沈昭娘坐在離火堆三步遠的地方，背靠著冰冷的石壁——這個位置既能感受到暖意，又不至於被煙嗆著。阿鳶往火裡添了兩根粗些的柴，火星子“劈啪”炸開，竄起老高，瞬間照亮了圍坐一圈的七張臉。
不，現在是八張了。加上阿鳶。
沈昭娘閉著眼——雖然睜著也沒什麼分別。她在聽，在用耳朵“看”。每個人的呼吸聲、坐姿調整時衣料的摩擦聲、手指無意識叩擊地麵或膝蓋的節奏……這些細微的動靜，像拚圖一樣在她腦中漸漸拚出完整的圖景。
“都說說吧。”她開口，聲音在空曠的破廟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各自會什麼，擅長什麼。不用藏著掖著，也不用誇大。七天後要用，現在瞞著，到時候掉鏈子，害的不止是自己。”
短暫的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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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先開口的是趙鐵匠。老漢蹲在火堆對麵，佝僂著背，手裡捏著一塊不知從哪兒撿來的碎瓦片，正用粗糙的拇指一遍遍摩挲邊緣。他的聲音像生鏽的鐵器摩擦，又沉又啞：“打鐵，熔鑄，修補兵器。粗活。力氣還有一把，翻牆撬鎖……年輕時也乾過。眼神還行，夜裡看東西比白日裡不差。”
他說得簡單，但沈昭娘聽懂了。這是能造、能修、能潛行的人。鐵匠鋪子的爐火常年熏著，練出了夜視的眼力。那些撬鎖翻牆的“手藝”，怕是當年在軍中做隨軍工匠時，為應急而學的。
“好。”她點頭，“趙叔記一功。”
接下來是疤臉劉。他坐在趙鐵匠右邊，那道從額角斜劈到下巴的猙獰傷疤在火光下像條蜈蚣，隨著他臉部肌肉的抽動而蠕動。他沒看沈昭娘，盯著跳動的火苗，聲音悶得像從胸腔裡直接擠出來的：“碼頭扛活，力氣有。認路，京城大街小巷、犄角旮旯，閉上眼都能摸個差不離。水性……尚可。憋口氣能潛一炷香。”
他說“尚可”時，旁邊李栓子輕輕“嗤”了一聲。疤臉劉猛地轉頭，眼珠子一瞪，凶光畢露。李栓子縮了縮脖子，不敢再出聲。
沈昭娘心裡有數了。這是活地圖，也是水下好手。碼頭混跡多年，京城地形爛熟於心。那傷疤……她記得阿鳶提過，是在蒼狼河留下的，為救同袍被狄刀劈的。這樣的人，認死理，講義氣，但性子暴，得有人壓著。
“陳大眼，李栓子。”她轉向另一邊。
兩人挨著坐，都是二十出頭的年紀，精瘦，眼珠子轉得快。陳大眼左眼比右眼略大些，故得此名。他先開口，聲音尖細：“漕幫混飯，船上的活計都熟。掌舵、使帆、摸黑行船不走岔道。還會點……口技。”他頓了頓，似乎有點不好意思，“學鳥叫、貓叫、人哭人笑，都行。學得還挺像。”
李栓子接上，語速快：“我跟大眼哥一道的。除了船上活，還會打繩結，三十七種水手結，牢固，解得快。爬桅杆、順繩索，利索。”
口技，繩技，水性，夜航。這是潛行、傳訊、攀援的好手。漕幫的人，三教九流都打交道，消息也靈通。
“柳青。”沈昭娘轉向那個最年輕的。
少年坐在阿鳶旁邊，身子繃得筆直，手規規矩矩放在膝蓋上。聽見叫自己，他猛地抬頭，聲音還帶著變聲期的沙啞：“我……我會認草藥。我娘教的。外傷內傷，止血化瘀，退熱止痛，常見的方子都記得。還會……還會點炮製，藥材好壞，聞一聞，摸一摸，能辨個七八成。”
他說得急，臉漲得通紅，生怕自己這點本事不夠看。
沈昭娘卻心頭微動。懂藥理，識藥材，這在接下來可能出現的傷損、甚至用毒用迷香時，至關重要。柳寡婦當年是隨軍醫官的家眷，懂這些不奇怪。這孩子心思細，能辨藥材，觀察力想必也不差。
“周伯。”她轉向那位一直沉默的老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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