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4章 靖姬不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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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侯府的西院正房廊簷下,掛著一個鎏金的籠子,裡麵是兩隻畫眉。籠子是謝珩前幾日差人送來的,說是南邊來的稀罕物,叫聲清亮,給她解悶。
盧靖姬當時看著那對在籠中撲騰的小東西,嘴角是彎的,眼底卻沒什麼笑意。
此刻,那兩隻畫眉正一聲遞一聲地叫著,婉轉的刻意。
盧靖姬躺在填著軟絨的雕花拔步床上,睜著眼,盯著帳頂繡的百子千孫圖。那些用金線銀線勾勒出來的胖娃娃,一個個咧著嘴笑,圓滾滾的臉,喜慶得紮眼。
連著三晚了,隻要一閉眼,就是那片雪地,那具“女屍”,還有北狄探子回報時說的那句話——“屍身麵目模糊,但身形輪廓……似與沈氏相近。”
沈昭娘。
這個名字像根刺,紮在心口最軟的地方。
她慢慢坐起身。錦被滑落,露出隻著寢衣的單薄身子。屋裡地龍燒得暖,可她還是覺得有股寒意從骨頭縫裡往外冒。赤腳踩在鋪著厚氈的地上,走到窗邊,輕輕推開一道縫。
冷風灌進來,帶著庭院裡殘雪的清冽氣息,還有遠處隱約的樂聲——是侯府養的樂班在排練大婚那日的曲子。吹吹打打,喜氣洋洋,隔著幾重院落都能聽見。
今天是大婚前第五日。
按禮,謝珩今日該去宮中謝恩,午後還要去宗祠告祭,忙到天黑方能回府。府裡的大小事務,如今名義上都由她這個“未來主母”掌管。張管事一早就在門外候著了,等著回事。
盧靖姬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半晌,才開口喚人:“秋桐。”
守在門外的貼身丫鬟立刻應聲進來,手裡端著銅盆熱水,動作輕巧熟練:“姑娘醒了?今日天冷,奴婢兌了些玫瑰花露在水裡,潤膚安神。”
盧靖姬沒接話,任由秋桐伺候著洗漱、更衣。今日選的是件藕荷色纏枝蓮紋的緞麵襖裙,外罩銀狐皮的坎肩,頭發梳成端莊的墜馬髻,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。對鏡自照時,鏡中的女子眉目如畫,妝容精致,任誰看了都要讚一聲“好個溫婉佳人”。
可隻有她自己知道,眼底那抹揮之不去的青影,再厚的粉也遮不全。
“張管事來了多久了?”她對著鏡子,輕聲問。
“有一炷香了。”秋桐小心翼翼回道,“在外頭廊下候著呢,說是有幾樁要緊事得請姑娘定奪。”
“讓他去小花廳等著。”盧靖姬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,“我這就過去。”
小花廳在西院東側,不大,但布置得雅致。臨窗擺著張紫檀木嵌大理石的棋桌,牆上掛著一幅前朝名家的《雪溪垂釣圖》,意境清幽。盧靖姬進去時,張管事正垂手立在門邊,見她進來,忙躬身行禮。
“姑娘安好。”
“坐吧。”盧靖姬在主位坐下,接過秋桐奉上的熱茶,卻不喝,隻捧著暖手,“什麼事,說吧。”
張管事半個屁股挨著椅子邊坐下,從袖中取出一份清單,雙手遞上:“這是大婚那日宴席的采買單子,請姑娘過目。按規製,正席八十桌,偏廳三十桌,茶點、果品、酒水都列在上頭了。廚下問,鮮貨是提前一日送,還是當日清晨?”
盧靖姬接過單子,目光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跡。熊掌、鹿筋、海參、鮑魚……儘是些珍稀之物。謝珩說了,這場婚宴要辦得風光,讓全京城都看看永安侯府的排場。
她看了片刻,提筆在幾樣容易腐敗的鮮貨旁批了“當日清晨”,又將酒水的分量添了兩成——謝珩愛麵子,寧多勿少。
“還有呢?”
“賓客名單最終定下來了,共一百七十二家,這是禮單和座次安排。”張管事又遞上一本冊子,“按姑娘先前吩咐,與沈家有過舊誼的幾家,座位都安排在了偏廳靠後的位置,離主座遠些。”
盧靖姬翻看著冊子,指尖在幾個名字上停頓。都是些清流文官,當年為沈家說過幾句話,如今雖已式微,但到底礙眼。她提筆,又將其中兩家的位置往後調了調。
“府內護衛的布防圖,也請姑娘示下。”張管事壓低聲音,“世子爺離府前交代,大婚前後,府裡要加三倍人手,尤其是正廳、庫房和地窖那邊。”
聽到“地窖”二字,盧靖姬握筆的手微微一頓。
她抬起頭,看向張管事:“地窖那邊,這幾日可還安靜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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