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5章 舊部暗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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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城西郊，老槐樹的第三個樹洞裡，東西已經不見了。
阿鳶蹲在樹根旁，手指探進那個黑黢黢的洞口，仔細摸了一圈。洞壁濕滑，長著青苔，還殘留著一點鳥類羽毛和枯草——這是灰隼來過的痕跡。那個北狄探子確實把金塊送到了，也取走了回信。
東西被取走了。
阿鳶收回手，在破棉襖上擦了擦指尖的濕泥，心裡那塊懸了三天的石頭總算落了地。小姐的計劃在推進，北狄那邊信守了承諾。接下來，輪到他了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膝蓋上的土。天色還早，晨霧未散，遠處的城牆在灰蒙蒙的霧氣裡隻露出個模糊的輪廓。西郊這一帶荒僻，除了幾處零散的墳包和這片老槐樹林，就隻有遠處官道上偶爾傳來的車馬聲。
阿鳶拉了拉破棉襖的領子，把半張臉縮進去，一瘸一拐地朝著京城方向走。他的步子不快，甚至有些拖遝，像個真正的、腿腳不利索的窮苦少年。眼睛卻亮得很，在晨霧裡警惕地掃視著四周。
小姐交代的第二件事——聯絡沈忠，就在今天。
沈忠。這個名字阿鳶不陌生。三年前沈家還沒倒的時候，沈忠是沈將軍身邊的親隨老兵，後來受了傷，腿腳不便，將軍就安排他在府裡管些雜事。阿鳶那時年紀小，隻遠遠見過幾次，記得是個沉默寡言、背有些佝僂的老仆。
沈家出事那夜，混亂中阿鳶跟著娘逃出來，後來混進侯府當粗使仆役時，曾遠遠瞥見過沈忠一次——老人穿著侯府下人的粗布衣裳，正在馬廄邊鍘草料，動作慢吞吞的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和府裡其他麻木的仆役沒什麼兩樣。
可小姐說，沈忠沒忘。
不僅沒忘，這三年，他一直暗中留意謝珩的動靜，甚至摸清了書房暗格的秘密。
阿鳶心裡有些發緊。這樣的人，能在侯府隱忍三年不被發現，心性和手段都不可小覷。今日的接觸，不能出半點差錯。
他繞了個大圈，從西城門進城。守門的兵丁打著哈欠，瞟了他一眼就揮揮手放行了——一個瘸腿的少年，破衣爛衫，能有什麼可疑？
進城後，阿鳶沒往侯府方向去，反而折向城南。在一條嘈雜的巷子裡買了兩個硬麵餅，蹲在牆角慢慢啃。眼睛卻一直留意著巷口的人流。
他在等時辰。
沈忠每日卯時初起身，先去馬廄查看草料和馬匹，辰時左右會推著泔水車去後巷倒臟汙。倒泔水的地方在西角門往北兩百步的一個僻靜拐角，那裡有個大坑，每日清晨各府的汙物都往那兒倒。
那是唯一能避開旁人、單獨接觸沈忠的機會。
辰時三刻，阿鳶扔掉了最後一點餅渣，用袖子抹了抹嘴，起身往西角門方向走。他沒走大路，專揀狹窄的小巷穿行。這些巷子他熟，閉著眼都能摸清哪條通哪兒、哪條是死路。
快到地方時，他放慢了腳步。耳朵豎起來，捕捉著前方的動靜。
有車輪碾過石板的聲音，咕嚕咕嚕，很沉。還有潑水的嘩啦聲，以及一股難以形容的餿臭味，順著晨風飄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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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鳶從巷口探出半個頭。
拐角處，一個穿著灰布短褂、腰係草繩的老者正背對著他，費力地將一輛獨輪木車上的兩個大木桶卸下來，將裡麵黑乎乎、散發著酸臭的泔水倒進坑裡。老者動作不快，甚至有些遲緩，但很穩。
是沈忠。雖然三年沒見，雖然隻是個背影，但阿鳶認得那略顯佝僂的背，和那條微微拖著的右腿——那是當年戰場上留下的舊傷。
四周沒人。這個時辰，這個地點，除了倒汙物的各府仆役，沒人會來。而其他府的仆役大多已經倒完回去了。
阿鳶深吸一口氣，從巷子裡走出來。腳步故意放得重了些，一深一淺，在寂靜的清晨裡格外清晰。
沈忠的動作頓了一下，沒回頭，繼續將第二個木桶裡的汙物倒乾淨。直到阿鳶走到他身後五步遠的地方，他才慢悠悠地轉過身，抬起眼皮看了過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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