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7章 靖姬試妝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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銅鏡裡映出一張精心描畫的臉。
眉毛描得細長，眉尾微微上挑，添了幾分淩厲。胭脂是從南邊來的上等貨色，摻了珍珠粉，撲在臉頰上，透出珍珠般細膩的光澤。唇脂是正紅色，用細筆一點一點勾出飽滿的輪廓，塗得均勻飽滿，不豔俗，反倒顯出一股子端莊貴氣。
盧靖姬坐在梳妝台前，微微側著頭，仔細端詳著鏡中的自己。身後兩個侍女小心翼翼地托著一件嫁衣——大紅的雲錦，用金線繡著振翅的鳳凰，從領口到裙擺，密密麻麻，鳳眼用的是極小的黑曜石，在燭光下隱隱反光。嫁衣展開時，沉甸甸的，上麵的刺繡幾乎要凸出來，華麗得近乎霸道。
這是宮裡尚服局趕製了三個月才成的。謝珩特意請了旨，按世子妃的規製，又加了三成的料子和繡工。光是那對鳳凰的眼睛，就用了二十四顆大小一致的黑曜石，請了老匠人一顆顆嵌上去，不能歪，不能斜，要活。
盧靖姬伸出手，指尖輕輕撫過嫁衣上凸起的金線。冰涼的觸感，細膩的紋理。她嘴角慢慢彎起來，那笑容很淺，卻在眼底深處漾開一圈真實的，帶著蜜意的漣漪。
三年了。
從三年前在詩會上“偶遇”謝珩，到後來一步步走近，看著他與沈昭娘解除婚約，看著沈家倒台，看著他終於將目光完全落在自己身上......她等了三年，算計了三年，如今，終於等到了。
鏡中的女子年輕，美貌，家世清白，即將成為永安侯府名正言順的世子妃。往後，是侯夫人，甚至......更高。
她慢慢站起身。兩個侍女連忙上前，一人托著嫁衣的上半身，一人托著裙擺，小心翼翼地幫她穿戴。雲錦很重，金線硌人，裡三層外三層的禮製讓她動作有些僵硬。但她站得筆直，任由侍女們將繁複的衣帶係好，將壓襟的玉佩掛正，將袖口一絲不苟地撫平。
穿戴妥當，她緩緩轉過身，麵向屋內那麵一人高的落地銅鏡。
鏡中的女子，一身大紅嫁衣，金鳳繞身，珠環翠繞，燈光下華美不可方物。她看著鏡中的自己，看著那張被精致妝容和華服襯托得愈發嬌豔的臉，心底那股壓抑了許久的，近乎貪婪的滿足感，終於一點點漫上來，漲滿了胸腔。
“姑娘真美！.”一旁的秋桐忍不住低聲讚歎，眼裡滿是驚豔。
盧靖姬沒說話，隻是靜靜地，仔仔細細地看著鏡中的自己，仿佛要將這一刻的模樣刻進骨子裡。她慢慢地抬起手，撫了撫鬢邊那支赤金點翠步搖，又理了理胸前那塊羊脂玉的平安扣。每一個動作都優雅，緩慢，帶著一種即將成為這座府邸女主人的，刻意練習過的從容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。
“進來。”盧靖姬沒回頭，依舊看著鏡子。
張管事端著個紅木托盤，躬身走了進來。托盤上蓋著塊紅綢，底下不知放著什麼。他走到盧靖姬身後三步遠的地方停下，垂著眼，恭敬道：“姑娘，您前幾日吩咐要查驗的合巹酒器，工匠坊那邊送來了。說是按古禮重新打製的，用的是一塊整玉掏空而成，您過過目？”
合巹酒器。
盧靖姬嘴角的笑容淡了些。她轉過身，目光落在張管事手中的托盤上。
“掀開。”
張管事掀開紅綢。托盤上是一對玉杯，白玉質地，溫潤通透，杯身雕著並蒂蓮的圖案，蓮花花瓣層層疊疊，極為精細。杯耳處各雕著一隻小小的鴛鴦，頭頸相交，姿態親昵。玉是好玉，雕工也是上乘，燈光下泛著瑩瑩的光。
盧靖姬伸出手，拿起其中一隻玉杯。入手溫涼，重量適中。她細細摩挲著杯身，指尖劃過那並蒂蓮的紋路，又撫過那對交頸鴛鴦。
“永結同心......”她輕聲念出杯身上刻著的四個小字，字是陰刻，填了金粉，在白玉的襯托下格外醒目。
永結同心。
她盯著那四個字，看了很久。嘴角那點殘餘的笑意徹底消失了，眼底漸漸浮起一層冰冷的，近乎諷刺的幽光。
沈昭娘。
這個名字不期然地又冒了出來，像根刺，猝不及防地紮進她剛剛沉浸在喜悅裡的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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