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燼影衛——”她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，“不死不休！”
“不死不休！”七個人齊聲道。
聲音不大，壓在喉嚨裡，卻像悶雷一樣在破廟裡滾過。
昭娘收回手：“繼續準備。藥郎，醉生夢死的劑量再調準些，我要謝珩喝下去後，半個時辰內必生幻覺。口技者，那三百冤魂的合音再練熟，我要滿堂賓客人人都聽得清。匠人子，火器的引線長度必須精確，我要它在我離場後才爆，不許傷一個無辜。”
三人應了聲，各自忙去了。
昭娘轉向阿鳶：“你跟我來。”
兩人走到廟宇後頭。這裡更暗，隻有一點月光從塌了半邊的屋頂漏下來，在地上照出一片慘白。
“沈忠那邊怎麼樣？”昭娘問。
“都安排好了。”阿鳶低聲說，“大婚當天，西側角門的鎖他會提前弄壞，馬飼料裡的藥已經分批混進去了，藥性輕，馬匹隻會有些躁，不會發狂。”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昭娘點點頭：“賓客名單上那七個人，查清楚他們的座位了嗎？”
“查清了。”阿鳶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，上麵用炭筆畫著簡單的席位圖，“這七個人都被安排在靠近主桌的位置，應該是謝珩有意拉攏。我讓口技者重點記了他們的聲音特征，到時候‘冤魂點名’，一個都不會漏。”
昭娘接過那張紙，手指在那些炭筆圈出的名字上慢慢劃過。雖然看不見，但她記得住——每一個名字，每一張臉，三年前聯名上奏誣陷父親通敵時，那些義正辭嚴的嘴臉，她都記得。
“好。”她把紙遞回去，“到時候，我要他們這輩子都不敢再踏入侯府一步。”
阿鳶收好紙，猶豫了一下，還是問：“小姐，耶律弘那邊......真的不用再回信說點別的？比如具體的接應計劃？”
“不用。”昭娘說，“他信上沒說接應的事，就說明他還在觀望。邊境佯攻他會做，因為那對他也有利——能試探周軍的反應，能牽製守軍。但更多的，他不會給。”
“那如果......”
“如果婚宴當天出了岔子，他不會救我。”昭娘接過話頭，語氣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，“他會看著我死，然後取我首級，回去安撫軍心，順便還能跟謝珩賣個人情——你看，我替你解決了這個麻煩。”
阿鳶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“所以我們必須成。”昭娘轉過身，麵對著阿鳶，“沒有退路，沒有援兵，沒有第二次機會。要麼我們把侯府燒成灰，要麼我們變成灰。”
月光照在她臉上，那些血紋在慘白的光裡紅得刺眼。
阿鳶盯著她看了很久，忽然跪下：“小姐，阿鳶這條命是您給的。大婚那天，阿鳶就是死，也會護您周全。”
昭娘彎腰，把她扶起來。
“我不要你死。”她說，“我要你活——活到看著謝珩跪下的那天，活到看著沈家旗重新立起來的那天，活到你能堂堂正正告訴所有人，你是沈家軍之後，你不是誰的奴婢，你是女將軍。”
阿鳶的眼淚掉下來，砸在昭娘手背上。
滾燙。
“去睡吧。”昭娘鬆開手，“明天還有事要做。”
阿鳶抹了把臉，轉身走了。
昭娘一個人站在那片破碎的月光裡，仰起頭。她看不見月亮，但能感覺到那點冰涼的光落在臉上。夜風刮過來，帶著荒草和泥土的味道，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更鼓聲——三更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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