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1章 耶律傳訊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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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半夜到的。
昭娘正蹲在荒廟殘破的神龕前，用樹枝在地上劃著侯府後院的布防圖。炭火的餘燼在她腳邊明明滅滅，映得她臉上那些血色紋路像活過來似的，隨著光影微微蠕動。
阿鳶從門外閃身進來，帶進一股子夜風的寒氣。她手裡攥著個東西，湊到昭娘耳邊，聲音壓得極低：“北邊來的。”
昭娘手裡的樹枝頓了頓。
她接過那東西——是個細竹筒，不過手指長短，兩頭用火漆封著。漆印是個狼頭，張著獠牙，在昏暗的光裡透著股蠻橫的勁。
“送信的人呢？”昭娘問。
“走了。”阿鳶說，“把東西扔在廟後那棵老槐樹的樹洞裡，我按您吩咐的，每隔一個時辰去看一次。剛發現的。”
昭娘捏著竹筒，指尖在狼頭印上摩挲了兩下。火漆還帶著夜露的濕氣，冰涼冰涼的。
她掰開竹筒。
裡頭卷著一張極薄的羊皮紙，攤開來隻有巴掌大。字是用炭筆寫的，北狄人的漢字總是寫得橫平豎直，像刀刻出來似的：
“三事之約，吾已備刀。但你若敗，吾會親手取你首級，以安軍心。”
落款隻有一個字：耶律。
昭娘盯著那行字看了半晌，忽然笑了。
笑聲很輕，在空蕩蕩的破廟裡蕩開，卻讓旁邊幾個正在磨刀的燼影衛都抬起頭來。阿鳶擔憂地看著她：“小姐，他說什麼？”
“他說他準備好了。”昭娘把羊皮紙遞到炭火上方，看著火舌舔上來，一點點把那行字吞沒，“還說，我若敗了，他就殺我。”
羊皮紙燒成了灰，落在她掌心。她搓了搓手，灰燼從指縫裡漏下去。
“那......您怎麼回？”阿鳶問。
昭娘沒立刻答話。她站起身，走到廟門邊。外頭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，遠處永安侯府的方向還亮著零星的燈火——那是為三天後的大婚連夜布置的燈籠，紅彤彤的一片，在這黑夜裡紮眼得很。
“拿紙筆來。”她說。
阿鳶從包袱裡翻出巴掌大的一張糙紙，還有半截炭筆——這都是藥郎平日裡用來記藥材方子的。昭娘接過來，蹲回火堆旁，把紙鋪在膝上。
她寫字很慢。
不是不會寫。是將門嫡女，琴棋書畫都是請過先生的。隻是三年沒碰過筆，手指僵硬得厲害，加上眼睛看不見，全憑感覺。炭筆劃在紙上，發出沙沙的響聲。
阿鳶在一旁看著，火光跳動著映在昭娘側臉上。那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，隻有她親手畫上去的血紋，還有那雙空洞的眼眶，在陰影裡深不見底。
可阿鳶覺得，此刻的小姐，比三年前那個騎馬射箭、明豔飛揚的沈家大小姐，更像一把刀。
一把出了鞘、見了血、磨得錚亮的刀。
昭娘寫完了。
她拎起那張紙，吹了吹上麵的炭灰。字跡歪歪扭扭，但一筆一畫都透著股狠勁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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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將軍且備好酒，看我如何拆了這座侯府做柴薪。”
沒有落款。
她把紙卷起來，塞回竹筒，又從火堆裡撚起一點還沒完全熄滅的炭渣，按在竹筒口——算是封口。火漆是沒有的，但這點炭渣沾上去，也勉強像個樣子。
“放回樹洞。”昭娘把竹筒遞給阿鳶，“明天天亮前，會有人來取。”
阿鳶接過竹筒，卻沒立刻走。她看著昭娘，嘴唇動了動，想說什麼，又咽了回去。
“想說什麼就說。”昭娘淡淡道。
“小姐......”阿鳶攥緊了竹筒，“耶律弘畢竟是北狄人。他的話，能信幾分？”
昭娘沉默了一會兒。
廟外有風穿過破窗，嗚咽著刮進來，吹得火堆猛地一暗，又掙紮著亮起來。幾個燼影衛停下了手裡的活計，都看向這邊——藥郎在磨藥杵，口技者在練習喉音，匠人子在擺弄一堆銅管和引線。他們都在等昭娘的答案。
“一分也不能信。”昭娘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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