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5章 最後一訓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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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徹底亮透的時候，昭娘把所有人都叫到了荒廟外的空地上。
空地不大，雜草叢生，中間有棵枯死的老槐樹，枝椏光禿禿地刺向天空。晨霧還沒散儘，濕漉漉地貼在臉上，呼吸間都是泥土和腐爛葉子的味道。
燼影衛七個人，加上昭娘，八個。
阿鳶的左臂還吊著，繃帶底下滲著淡淡的血漬。但他站得很直，右手握著一柄木劍——匠人子連夜削的，尺寸重量都仿照真劍。藥郎蹲在一邊整理藥包，口技者在活動喉嚨，匠人子擺弄著一堆銅管和引線，另外三個遺孤各自握著木刀木棍，臉上是混著緊張和亢奮的神情。
昭娘站在枯樹下，一身素白麻衣。那是阿鳶昨天從城裡買回來的最粗的麻布，她親手縫的，針腳歪歪扭扭，但結實。衣襟和袖口用血繡了沈家軍的徽紋——一個簡單的“沈”字，周圍環著火焰紋。血是她自己的，從掌心傷口擠出來，混了藥郎給的固色草藥，繡上去的時候還是鮮紅的，現在乾透了，變成暗褐色，像乾涸了很久的血痂。
“今天隻做一件事。”昭娘開口，聲音在晨霧裡顯得格外清晰，“把婚宴那天的每一步，走十遍。”
她轉向匠人子：“火器引爆的順序，再說一遍。”
匠人子站起來，手裡捏著一截細銅管：“第一步，口技者發出冤魂合音後三息，我引爆喜堂東南角的第一個火器。威力小，隻冒煙，製造混亂。第二步，小姐您現身、亮出血書時，我引爆西南角的第二個，同樣隻冒煙。第三步，沈忠當眾揭罪、賬本撒出時，我引爆正北方的第三個——這個威力稍大，會炸碎幾張桌子，但傷不到人，隻是為了把賓客的注意力引向那邊。”
“引過去之後呢？”昭娘問。
“之後，趁著混亂，口技者開始點名。”匠人子說，“點那七個人的名，用他們自己的聲音。這時候，藥郎放的迷香應該已經起作用了，護衛反應會慢半拍。小姐您趁這個空檔，對盧靖姬動手。”
昭娘點頭：“時間窗口有多長？”
“最多二十息。”匠人子說，“二十息內，護衛會從迷香和混亂中恢複過來。二十息後，我們必須撤。”
“二十息......”昭娘重複了一遍，轉向阿鳶，“夠嗎？”
阿鳶握緊了木劍：“夠。從戲台到主位，五步。劃臉、削鼻，三息。逼謝珩喝毒酒，五息。扔名單入火，兩息。還剩十息，夠我們退到城樓。”
“退的路線呢？”
“喜堂西側有道小門，沈忠會提前弄壞門栓。出門右拐，穿過回廊，翻過後院矮牆，牆外有我們藏好的馬。騎馬到城樓，半柱香時間。”
昭娘沉默了片刻。
她在腦子裡走了一遍這條路線。每一步，每一個轉角，可能遇到的護衛，可能發生的意外。像下棋，要把對方的反應都算進去。
“不夠。”她忽然說。
阿鳶一愣：“小姐？”
“謝珩不會讓我們輕易出門。”昭娘說，“他會在所有出口都加派人手，尤其是西側小門——那是離戲台最近的出口，他一定會防。”
“那......”
“我們不從門走。”昭娘抬起頭，雖然看不見，但臉朝著侯府的方向，“我們從屋頂走。”
幾個人都怔住了。
屋頂？
“喜堂的屋頂是琉璃瓦，承重有限，但足夠支撐一個人。”昭娘說，“匠人子，你做的鋼絲鉤爪，能承受多重？”
匠人子想了想：“兩個人沒問題。但屋頂有暗哨，三個輕功好的，一直盯著上方。”
“所以要先解決暗哨。”昭娘說，“口技者，你除了模仿冤魂合音，還要模仿一種聲音——夜貓叫春，要淒厲，要像從屋頂傳來的。”
口技者眼睛一亮：“我明白了。貓叫一起，暗哨的注意力會被引開一瞬。這時候，匠人子用煙器迷暈他們。”
“不是迷暈。”昭娘說，“是讓他們暫時失明。用強光，混著迷香，照他們的眼睛。時間不用長，五息就夠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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