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賓客名單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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名單是沈忠送來的。
夾在一捆草料裡，用油紙裹了三層，外麵還沾著馬糞味。阿鳶解開油紙時皺了皺眉，但動作很輕，怕弄出聲音。荒廟的破門關著，但還是有風從縫隙鑽進來，吹得火堆晃了晃。
紙攤開來，是裁得整齊的宣紙，用墨筆寫著名字。字跡工整，一筆一畫都透著侯府書吏那種刻板的規矩。從右到左，一列一列，官職、姓名、家眷人數、備禮單目，清清楚楚。
阿鳶掃了一眼，心頭一沉。
他走到昭娘身邊，把紙遞過去。昭娘沒接，隻是側了側臉：“念。”
阿鳶清了清嗓子，開始念。
“首桌，主位：永安侯世子謝珩，盧氏靖姬。”
他頓了頓，抬頭看昭娘。昭娘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那些血紋在火光裡暗紅暗紅的，像乾涸的血痂。
“繼續。”她說。
“左一：禮部侍郎張伯年，攜夫人及嫡子。備禮：玉如意一對，蜀錦十匹，金錁百兩。”阿鳶的聲音很平穩，但念到這個名字時，喉嚨還是緊了緊。
張伯年。
三年前，第一個在朝堂上跪奏，說沈家“擁兵自重，恐有異心”的人。昭娘記得他，記得他那張道貌岸然的臉，記得父親下獄後，他如何帶著人抄了沈府，如何把母親的誥命服踩在腳下。
“左二：兵部郎中陳繼川，攜夫人。備禮：前朝字畫一幅，珍珠一斛。”
陳繼川。沈家軍在北境苦戰時，克扣糧草軍餉的，就是他的人。父親八百裡加急求糧，他壓了整整半個月，等軍報送達京城，前線已經餓死了三百人。
阿鳶一個一個念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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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念一個名字，昭娘的手指就在膝蓋上輕輕叩一下。叩得很輕，幾乎聽不見，但阿鳶看見了。他知道，小姐在記。這些名字，這些臉，這些三年前落井下石、聯名上奏的“忠臣良將”，她一個都沒忘。
念到第七個時，阿鳶停住了。
紙上寫的是：“右三：太常寺少卿盧文昌，攜夫人及嫡女。備禮：翡翠屏風一座，古籍十卷。”
盧文昌。
盧靖姬的親叔叔。
阿鳶抬起頭，看向昭娘。昭娘的臉上終於有了一絲變化——不是恨，不是怒，是一種近乎嘲諷的冷笑。
“他也來了。”她說，聲音很輕，“來給他侄女撐場麵？還是來看我沈家最後一點骨血，是怎麼被他們盧家踩進泥裡的？”
阿鳶沒接話。
他知道盧文昌。三年前沈家出事，盧文昌是第一個跳出來和沈家“割席”的。他寫了一份檄文，洋洋灑灑千餘字，說沈家“辜負皇恩，勾結外敵”，說盧靖姬與沈昭娘“雖曾有舊，然道不同不相為謀”。那篇文章被抄錄張貼，滿京城的人都知道，盧家和沈家，恩斷義絕。
現在，他要坐在謝珩的喜宴上，喝謝珩和他侄女的喜酒。
昭娘伸出手：“給我。”
阿鳶把名單遞到她手裡。昭娘的手指在紙上慢慢移動，雖然看不見，但指尖能感覺到墨跡的凹凸。她摸得很慢，很仔細，從右到左，從上到下，像是在撫摸一張人臉，一張張曾經熟悉、如今猙獰的人臉。
“七個人。”她終於開口，聲音冷得像冰，“張伯年、陳繼川、盧文昌、劉世安、王崇德、趙啟明、孫有祿。三年前聯名上書，誣我父通敵的，就是這七個。”
她每說一個名字，手指就在紙上那個位置重重一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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