部分仔細疊好，塞進懷裡。
“阿鳶。”她說，“你去一趟沈忠那兒，告訴他，大婚當天，我要這七個人的座位圖。越詳細越好，最好能標出他們誰和誰挨著，誰和誰有舊怨，誰又和誰表麵和氣、背後捅刀。”
阿鳶應了聲，轉身要走，又被昭娘叫住。
“還有。”昭娘的聲音低下來，“問問他，我父親舊部裡，還有誰......會來。”
阿鳶的腳步頓住了。
他回過頭，看見昭娘背對著火堆站著，身影在牆上投下一道長長的、孤直的影子。火光在她身後跳躍，卻照不進她那雙空洞的眼眶。
“小姐......”阿鳶喉嚨發乾，“沈家出事之後，舊部散的散，死的死，剩下的也都......”
“我知道。”昭娘說，“我隻是想知道，還有沒有人......還願意記得沈家。”
她說得很平靜。
但阿鳶聽出了那平靜底下，壓著的東西。
是三年地窖黑暗裡，一點點磨出來的不敢期待。是烈火焚身時，燒成灰燼的最後一點念想。是重生回來後，藏在血海深仇底下，那絲不肯死心的、微弱的人氣。
“我去問。”阿鳶說，聲音很穩，“一定問清楚。”
他推門出去，夜色湧進來，又被他關在門外。
廟裡剩下四個人。
藥郎在搗藥，匠人子在磨銅管，口技者在練習模仿盧文昌的“之乎者也”。昭娘走到火堆邊坐下，從懷裡重新掏出那份名單，攤在膝上。
她的手在上麵慢慢摸索。
摸到“張伯年”時，停頓了三息。
摸到“陳繼川”時，指甲在紙上劃了一道。
摸到“盧文昌”時，她忽然笑了。
笑得很輕，很冷。
“盧叔叔。”她低聲說，像在跟誰耳語，“三年前我去你家拜年，你摸著我的頭，說我將來定有鳳命。你說沈盧兩家，世代交好，我與你侄女靖姬，當親如姐妹。”
她頓了頓，手指在“盧文昌”三個字上反複摩挲，摩得墨跡都暈開了。
“現在，我要你親眼看著，你口中的‘鳳命’，是怎麼變成索命厲鬼的。我要你親耳聽著，你盧家的‘好侄女’，是怎麼在喜堂上尖叫哭嚎的。”
她把名單攥緊，攥成一團，攥進掌心。
紙團硌著皮肉，硌得生疼。
但這點疼，比起三年前那三百零七刀剜目之痛，算什麼呢？
比起父親在獄中被活活鞭死，兄長在北境萬箭穿心，母親懸梁自儘時那雙不肯閉上的眼睛——又算什麼呢？
昭娘鬆開手，紙團掉進火堆裡。
火舌舔上來，很快把它吞沒。墨跡在火焰裡扭曲、變形，最後化成一小撮灰，混在炭灰裡，再也分不清了。
她抬起頭，朝著廟頂的方向。
雖然看不見，但她知道，那裡有破洞，有裂縫，有漏進來的、稀薄的星光。
就像她知道，這份名單上的名字，終將和這紙一樣，燒成灰，散在風裡，再也拚不回原來的模樣。
“還有兩天。”她對自己說。
還有兩天，這場遲了三年的審判，就要開場了。
而她，沈昭娘，會是唯一的法官。
也是唯一的劊子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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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鳶回來時，天已經快亮了。
他一身露水，袖口沾著草屑，臉上帶著疲憊，但眼睛很亮。他走到昭娘身邊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更小的紙，隻有巴掌大，上麵用炭筆畫著簡略的座位圖。
“沈忠說，這七個人，謝珩特意安排他們坐在一起。”阿鳶指著圖上的一個圈，“就在主桌左手邊，連成一排。謝珩要敬酒時，第一杯就會敬他們。”
昭娘接過圖，指尖在那一排位置上點了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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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很好。”她說，“省得我們一個個找了。”
“還有......”阿鳶猶豫了一下，“沈忠說，賓客名單裡，確實有一個老將軍舊部。”
昭娘的手指停住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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