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賭約第二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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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是在第七天夜裡到的。
昭娘正坐在荒廟殘破的台階上，用一塊粗布擦拭那柄短刃。刃口已經擦得很亮，在篝火裡映出跳躍的光，但她還在擦，一下一下，很慢，很仔細，像在擦拭什麼珍貴的器物。
阿鳶蹲在火堆對麵，手裡拿著根樹枝，在地上劃著。他在複盤七天前那場婚宴的每一個細節——昭娘怎麼從梁上下來，怎麼劃爛盧靖姬的臉，怎麼逼謝珩喝毒酒，怎麼從城樓躍下。每想一遍，心裡的驚悸就淡一分，但崇敬就多一分。
燼影衛的其他人都睡了，七個人橫七豎八躺在乾草堆上，鼾聲此起彼伏。藥郎在夢裡還嘟囔著藥方，口技者喉嚨裡偶爾發出模糊的音節，匠人子抱著他那堆銅管翻了個身。
廟裡很靜，隻有篝火劈啪的響聲，還有布擦過刀刃的沙沙聲。
然後破風聲響起。
很輕，像夜鳥掠過。什麼東西從廟門上方那個破洞裡飛進來，“啪”一聲落在昭娘腳邊。
是枚細竹筒，和上次那枚一模一樣，兩頭用火漆封著，漆印還是那個張著獠牙的狼頭。
昭娘擦刀的手停了停。
阿鳶立刻站起來，右手按上刀柄，眼睛盯著廟門方向。但外頭隻有風聲，沒有腳步聲，送信的人已經走了。
昭娘放下刀，彎腰撿起竹筒。火漆還帶著夜風的涼意，她用手指撚了撚，然後掰開。
裡頭卷著的羊皮紙比上次厚些，攤開來有巴掌大。字還是用炭筆寫的，橫平豎直，像刀刻出來的：
“第一事‘取心’，你做得漂亮。第二事‘毀大周糧倉’——我要邊境三座主糧倉在十日內化為焦土。”
落款還是那個字：耶律。
昭娘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，久到阿鳶忍不住走過來，低聲問：“小姐，他說什麼？”
“第二件事。”昭娘把羊皮紙遞給他，“毀糧倉。”
阿鳶接過紙，就著篝火看完，臉色變了：“三座主糧倉？十日？這怎麼可能！糧倉是軍機重地，守軍至少上千，我們才八個人——”
“他沒說讓我們八個人去。”昭娘打斷他，聲音很平靜，“他說的是‘我要’，不是‘你去做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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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鳶一愣。
“他是北狄統帥，他要大周糧倉被毀，可以派兵去打，可以派細作去燒，可以用各種法子。”昭娘從阿鳶手裡拿回羊皮紙，重新卷好，塞回竹筒，“但他把這事寫進給我的信裡，意思就是——這事，得我去辦。”
“可我們——”
“所以我要跟他談條件。”昭娘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擺上的灰，“備馬，去北狄大營。”
阿鳶猛地抬頭：“現在？就我們兩個？”
“就我們兩個。”昭娘說，“人多了，他反而會疑心。”
她走回火堆旁，把短刃插回腰間皮鞘，又從包袱裡翻出那身素白麻衣——已經洗過了，血紋淡了些，但還能看出輪廓。她慢慢穿上，係好衣帶，然後轉向阿鳶：“你也換身乾淨衣裳，臉上抹點灰，別讓人認出來。”
阿鳶應了聲，去包袱裡翻找。他找了套半舊的灰布短打，換上，又抓了把灶灰在臉上抹了抹。鏡子裡的人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邊民，除了眼神太亮，沒什麼破綻。
兩人收拾妥當，出了荒廟。
馬拴在廟後的林子裡，還是那兩匹，一黑一白。昭娘上了白馬，阿鳶上了黑馬，兩人一前一後，朝著北境方向馳去。
夜很深，路很黑。
馬跑得很快，蹄聲在寂靜的荒野裡傳得很遠。阿鳶跑在前麵帶路，昭娘跟在後麵，眼睛雖然看不見，但耳朵豎著，聽著風聲，聽著馬蹄聲，聽著遠處隱約的狼嚎。
跑了約莫一個時辰，前方出現了火光。
不是一點兩點，是一片，連成線，像一條火龍橫臥在荒野上。那是北狄大營，連綿數裡，帳篷挨著帳篷，篝火映著篝火，在夜色裡顯得龐大而猙獰。
阿鳶勒住馬，低聲道：“到了。”
昭娘也勒馬，側耳聽了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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