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沈鳶脖子旁邊，然後用短刃在假頭的脖子上也劃了一道——裡麵灌的血包破裂，豬血羊血噴出來，混著沈鳶傷口流出的真血，糊成一團，再也分不清真假。
做完這一切，昭娘站起身，拎起那顆“人頭”，高高舉起。
血順著“人頭”的下巴往下滴，一滴，兩滴，砸在地上。
“沈家遺孤沈鳶，已伏誅！”她提高聲音，朝著周軍方向，“從今日起，沈家與北狄，恩斷義絕！我沈昭娘，不再是沈家人，是北狄耶律將軍麾下一卒！誰若擋路，猶如此頭！”
話音落，她手腕一甩，將“人頭”拋向周軍方向。
“人頭”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，落在兩軍之間的空地上，滾了幾圈，停在一片沙土裡。血糊了一臉，看不清麵目，但那身囚衣和散亂的頭發，足以讓人相信這就是沈鳶。
周軍那邊死寂。
所有人都盯著那顆“人頭”，盯著那個站在血泊中的白衣女子，盯著她臉上那些猙獰的血紋和那雙空洞的眼眶。
恐懼。
這是他們此刻唯一的感受。
連那些剛才還叫囂著要衝過來的人，都下意識後退了一步。
因為這個女人，真的狠。
狠到連自己最後的親信都殺，狠到用沈家遺孤的血，來向北狄表忠心。
耶律弘在遠處看著，嘴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。
他揮了揮手。
身後，北狄陣中響起號角聲——不是進攻的號角，是收兵的號角。
五百精騎緩緩調轉馬頭，開始後撤。
昭娘翻身上馬，最後看了一眼地上沈鳶的“屍體”，然後勒馬轉身，跟著北狄大軍，朝營地方向馳去。
風還在刮。
卷著沙土，卷著血腥味，卷著那顆孤零零躺在兩軍之間的“人頭”。
周軍那邊，終於有人反應過來。
“去......去把沈鳶的屍首收回來......”一個老將啞聲下令，“好歹......是沈家之後......”
幾個兵卒戰戰兢兢地策馬出陣，來到空地中央。他們下馬，看了看那顆“人頭”，又看了看地上沈鳶的“屍體”。血太多了，糊得什麼都看不清。他們不敢細看，匆匆用布裹了“屍首”，又撿起“人頭”，上馬奔回本陣。
整個過程，北狄軍沒有回頭。
直到周軍也收兵回城，荒野上隻剩下風聲和黃沙。
深夜，北狄大營外十裡，一處荒廢的烽火台。
昭娘站在烽火台殘破的台階上，背對著身後的黑暗，麵朝固北城的方向。風很大，吹得她衣袂翻飛，臉上那些血紋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。
腳步聲從身後傳來。
很輕，但沉穩。
她沒回頭。
“來了？”她問。
“來了。”沈鳶——或者說，沈鳶的替身，現在該叫“無名”了——走到她身邊，和她並肩站著。
他已經換了一身黑衣，臉上戴著藥郎特製的易容麵具，皮膚粗糙，五官平凡，扔進人堆裡就找不出來。隻有那雙眼睛，還和以前一樣亮，像淬過火的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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脖子上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，纏著厚厚的繃帶，外麵套著高領，遮得嚴嚴實實。
“傷口還疼嗎？”昭娘問。
“不疼。”無名說，“藥郎的藥很管用。”
沉默了片刻。
“今天演得不錯。”昭娘說，“尤其是最後那幾句遺言，很真。”
“不是演的。”無名低聲說，“那些話......是我真心想說的。”
昭娘側過頭，“看”向他。
雖然看不見，但無名能感覺到她的目光。
“小姐。”他說，“從今天起，世上沒有沈鳶了。隻有無名。”
“無名。”昭娘重複了一遍，聲音很輕，“你喜歡這個名字嗎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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