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0章 偷天換日（下）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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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天，午時前一刻。
北狄大營外的荒野上，風刮得正烈，卷起黃沙和枯草，撲在臉上像針紮。兩軍已經在五裡外對峙了半個時辰——說是對峙，其實是北狄單方麵列陣，周軍那邊隻派了一小隊騎兵在陣前觀望，顯然是得了固北城糧倉被燒的消息，軍心不穩，不敢貿然出戰。
昭娘騎在馬上，一身素白麻衣在風裡獵獵作響，臉上那些血紋重新用血描過，紅得刺眼。她左手握著韁繩，右手按在腰間刀柄上，指尖冰涼。
沈鳶站在她馬側，已經換上了一身囚衣——灰撲撲的粗布，上麵沾著泥汙和暗褐色的汙跡，像真的在牢裡關過很久。他的頭發披散著，臉上塗了灰，脖子上那道“傷口”已經提前劃好了——藥郎親自動的手，不深，隻劃破表皮，但血流了不少，染紅了半邊衣領。血是真的，傷口也是真的，隻是不致命。
匠人子做的假頭用布包著，掛在昭娘馬鞍旁。裡麵灌了豬血羊血，沉甸甸的，隔著布都能聞到淡淡的腥氣。
耶律弘騎馬立在本陣最前方，身後是五百北狄精騎，清一色的黑甲彎刀，沉默得像一群石雕。他今天沒穿戎裝，隻披了件暗紅色大氅，頭發束在腦後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但眼睛一直盯著昭娘這邊，眼神銳利得像要把人剖開。
他在等。
等這場戲開場。
昭娘側耳聽著風聲，聽著遠處周軍那邊隱約的議論聲，聽著身後北狄騎兵壓抑的呼吸聲。然後她抬起手，對身後的口技者做了個手勢。
口技者點了點頭，驅馬向前幾步，清了清嗓子，然後提高聲音，用漢語朝著周軍方向喊道：
“固北城的將士們！且聽我一言！”
聲音洪亮，在風裡傳得很遠。
周軍那邊騷動了一下，顯然沒想到北狄陣中會有人用漢語喊話。幾個軍官模樣的人策馬向前，警惕地朝這邊張望。
口技者繼續喊：“今日北狄耶律將軍在此，不為攻城，不為掠地，隻為讓你們看一個人——看一個你們大周自己養出來的叛賊，看一個通敵賣國、害死三萬石軍糧的罪人！”
他頓了頓，聲音陡然拔高：
“帶上來！”
昭娘勒馬向前，沈鳶跟在她馬後，腳步踉蹌，像真的被押解的囚犯。兩人一直走到兩軍陣前，距離周軍不過兩百步，能看清對方臉上的驚疑和憤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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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軍那邊有人認出了沈鳶。
“那是......沈家那個侍衛！”
“對！是阿鳶！沈昭娘的貼身侍衛！”
“他怎麼在北狄人手裡？”
議論聲越來越大。
昭娘在陣前勒住馬，翻身下來，走到沈鳶身邊。她伸手，抓住沈鳶的頭發，逼他抬起頭，麵向周軍方向。
“看清楚！”她提高聲音，聲音沙啞，但穿透力極強，“這就是沈家最後的遺孤，沈鳶！三年前沈家通敵，他僥幸逃脫，隱姓埋名，苟活至今！今日，我沈昭娘，要親手了結這段孽債！”
沈鳶掙紮著，嘶聲喊道：“小姐！我沒有！沈家沒有通敵！是謝珩！是謝珩構陷——”
“閉嘴！”昭娘厲聲打斷，抬手給了他一記耳光。
耳光很響，在風裡炸開。
沈鳶的臉偏過去，嘴角滲出血。他沒再說話，隻是死死盯著昭娘，眼神裡有絕望，有悲憤，有不甘——演得逼真極了。
周軍那邊已經炸開了鍋。
“她真要殺自己人？”
“沈昭娘投了北狄！她現在是北狄人的走狗！”
“殺了她！為沈家清理門戶！”
叫罵聲、怒吼聲混成一片。有幾個衝動的年輕軍官已經拔刀，想衝過來，但被身邊的老將按住了——北狄五百精騎虎視眈眈，現在衝過來就是送死。
昭娘沒理會那些叫罵。
她鬆開沈鳶的頭發，後退一步，從腰間抽出短刃。刃口在午時的陽光下閃著寒光，冷得刺眼。
“沈鳶。”她開口，聲音不大，但周圍突然靜了下來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，聽她說話，“你還有什麼遺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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