著雪沫子，能看清的距離連十丈都不到。海邊立著一座新墳，碑上刻著“大唐忠烈五百勇士之墓”，是李靖撤軍前立的。
賀邏缽找了個當地的鄂倫春老獵人烏力罕當向導。老人已經六十多歲，在北冥海活了一輩子，見到代戰的第一句話就是：“公主，這個時節進冰原，就是去送死。”
“我必須去。”代戰解下腰上的玉佩，“這是我西涼王室的信物，要是我回不來，憑著這個，西涼會好好報答你的部族。”
烏力罕接過玉佩，盯著看了好半天，終於點了頭：“長生天會保佑真心實意的人。跟我來。”
隊伍沿著海岸往東邊走。第一天，就找到了李平貴日誌裡提到的冰窟——裡麵還留著沒燒完的火堆灰燼，岩壁上刻著一行字：“向東，溫泉穀。李平貴，臘月廿一。”
字跡歪歪扭扭的，但確實是李平貴的筆跡。代戰摸著那些刻痕，仿佛能摸到他凍得發僵的手指。
第二天，暴風雪突然來了。眾人趕緊躲進冰洞，外麵的狂風呼嘯得跟鬼哭似的。烏力罕用馴鹿油脂點燃火堆，火光映著每個人緊繃的臉。
“這種天氣，他們要是還在外麵……”賀邏缽沒把話說完，但意思誰都懂。
代戰握緊了手裡的戰旗：“他肯定找到溫泉穀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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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溫泉穀確實存在。”烏力罕往火堆裡添了塊柴，“但我上次去，還是三十年前的事。那裡是有溫泉沒錯，可也是雪狼群的老窩，還有……冰隙迷宮，進去容易，想出來就難了。”
第三天，風雪稍微小了點。隊伍接著往前走，在冰原上發現了零星的蹤跡——半截斷了的冰鎬、一片染著血的布條、甚至還有幾枚唐軍常用的箭矢。
“他們跟人打起來了。”侯三撿起箭矢，“箭杆上有咬痕，是雪狼咬的。”
石虎的臉色更白了：“將軍本來就受傷發著高燒，怎麼對付得了狼群……”
“所以我們得快點。”代戰翻身上馬，“烏力罕爺爺，離溫泉穀還有多遠？”
“照這個速度，還得兩天。”
第四節：溫泉迷霧
兩天後，黃昏的時候，溫泉穀終於出現在視野裡。
那是一片被環形冰壁圍起來的穀地，穀裡熱氣騰騰的，幾十個溫泉咕嘟咕嘟冒著氣泡。冰和火在這兒湊到了一起，形成了詭異的景象——穀外是冰天雪地，穀裡卻暖和得像春天，連草木都冒出了點綠意。
但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心裡一沉——穀口那兒，橫七豎八躺著十幾具屍體。有唐軍的人，有突厥兵，還有……幾十具雪狼的屍首。
“是遭遇戰。”賀邏缽下馬檢查，“看痕跡，是五六天前的事。突厥兵是從西邊來的，唐軍……在穀口攔著他們打。”
代戰一具具屍體翻看著，沒找到李平貴。她稍微鬆了口氣，可隨即心裡更揪得慌——他到底在哪兒？
眾人進了山穀。溫泉的熱氣撲麵而來，燙得人臉上發疼。穀裡到處都是打鬥的痕跡：折斷的刀劍、嵌進樹乾裡的箭矢、拖著血的印記……
“這邊！”侯三突然喊了一聲。
穀地深處，有一個最大的溫泉池，池邊搭著個簡陋的窩棚。棚子裡鋪著乾草，草上有血跡；火堆已經滅了，但灰燼還是溫的；石灶上架著個破瓦罐，罐底還剩點草根湯。
最讓人在意的是，窩棚的立柱上，刻著一幅簡單的地圖。線條粗粗糙糙的，但能看出是溫泉穀的地形，還標著幾個箭頭：一個指向穀外，兩個指向穀內深處。
“這是將軍留的記號。”石虎紅著眼睛，“他在告訴我們他往哪兒去了。”
烏力罕看著地圖，臉色突然變了：“這兩個箭頭指的……是送死的地方。”
“啥意思？”
“溫泉穀深處，有兩條路。一條通向‘鬼哭峽’，那兒常年刮著能把人撕碎的罡風；另一條通向‘冰獄深淵’，是北冥海最深的冰裂縫，從來沒人能活著從那兒出來。”
代戰盯著地圖，突然注意到地圖角落，還有個極小的符號——那是個西涼文字，“火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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