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頓了頓，目光緊緊鎖住羅子喬蒼白的臉，每一個字都敲打在她的靈魂上：“你剛才在這裡，對著他的靈柩立下誓言！你說要守護他的兒子，守護大周的萬裡江山！
這是何等重量、何等決絕的承諾！難道你的後半生都要為那個不存在的 ‘假如’ ‘贖罪嗎’？”
“贖罪”二字讓羅子喬心頭巨震。
“我……”羅子喬剛吐出一個字，卻被董文長厲聲打斷。
“沒有如果！沒有贖罪！羅子喬！”他的聲音陡然拔高，如同戰場上的號令，帶著穿透一切雜音的銳利和不容置疑的真相，
“讓他回京，是朝廷的決議，是陛下的旨意，也是他作為皇子、作為臣子、作為大周唯一一個嫡子的宿命！這其中的凶險博弈，你我皆心知肚明，也深知他避無可避！”
董文長的目光銳利如刀、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，仿佛要剖開羅子喬混亂悲傷的心：
“你所認識的李元禕是遇事往後退、不敢承擔責任的人嗎？若他泉下有知，你覺得他是希望你我在這裡為他哀悼、傷心欲絕，還是替他扛起這即將傾覆的大周江山？！你告訴我！”
這番話，字字如驚雷，在羅子喬耳邊炸響。那些在悔恨中不斷循環的“如果”，在董文長擲地有聲的質問下，顯得如此蒼白和自欺欺人。
是啊，李元禕！她所認識的李元禕何曾畏懼過責任？何曾因個人安危而放棄過他心中的道義與守護？他不是因她的一個決定而“回京”，他是肩負著更沉重的使命，走向了屬於他的戰場！
羅子喬眼中的瘋狂和赤紅緩緩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切的、無邊的悲慟和一種被赤裸真相灼燒後的疲憊。
看著董文長，嘴唇劇烈顫抖著，巨大的悲傷再次如潮水般將她淹沒，卻不再帶有毀滅性的混亂。
她理解了董文長的意思——沉溺於“如果”的幻想，用假想的責任來懲罰自已，是對他們友情的輕賤，也是對她自已剛剛在悲痛中立下的、以血淚鑄就的誓言的背叛！
她踉蹌了一下，仿佛被抽走了最後一絲強撐的氣力。先前那嘶吼宣誓、憤怒踢翻貢品的決絕女子消失了，隻剩下一個被巨大悲傷和殘酷現實壓垮的疲憊靈魂。
她緩緩閉上雙眼，滾燙的淚水再次洶湧滑落，順著臉頰滴落在冰冷的地麵和碎裂的玉石上。這一次，不再是瘋狂的宣泄，而是無法承受之痛的無聲流淌。
她明白了。痛苦無法消弭，悔恨無法轉嫁，但那條他未能走完的路，她來替他走下去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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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的承諾，才剛剛開始！
這份“守護”的重擔，比她臆想的“愧疚”要沉重百倍、真實百倍。
“文長······”羅子喬的聲音沙啞破碎，低不可聞，飽含著無儘的哀傷和對現實的屈服，“我……懂了……”！
她的手，無意識地緊握成拳，指甲再次陷入掌心，疼痛傳來，卻帶來一絲清醒。這清醒，是麵對無法更改的結局和更沉重未來的殘酷開始！
“起靈！”羅子喬起身，隨著身後禮官一聲悲痛而悠長的唱和，那口朱紅色的棺木被抬了起來，在漫天飛舞的紙錢中走向皇陵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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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家四月芳菲月，山寺桃花始盛開。
此時的京城正是春花爛漫、楊柳輕飄的季節。往年的這個時節，各家的賞花宴、春日宴應接不暇。
可今年，因為國喪，各家各戶全部閉門謝客、不敢做任何宴飲。
原因很簡單，就連大長公主的兒子半個月前在公主府中與幾個朋友一起吃酒、聽戲，被正帶著城防軍巡城的朱承淵聽見了，直接給扔進了大理寺，到現在還沒出來呢！，更別說他們的家的兒子了！
麟德殿側殿，文武百官齊齊聚於一堂。
自打國喪後，因為此時的道大周一沒皇帝、二沒太子，羅子喬與左相等人商議後，就做主把這側殿作為臨時處理朝政的地方。
今日議事的主題，依舊隻有一個，那就是這皇帝該由誰來做！
“國賴長君，我大周此時正處於風雨飄搖之時，所以，臣舉薦鄭親王世子李元讓為新帝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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