禦史大夫府。
韓謹看著坐在主位上,矜貴的羅子喬慢條斯理的喝著茶,不由得一陣陣憋悶。
這位主如今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攝政王了,卻突然變得客氣有禮,實在是讓他猜不透他的來意。
立在韓謹身邊的韓文潤也是一陣陣的緊張,這個攝政王不發火比發火還讓人覺得慎得慌。不由得又摸了摸青腫未消的手背,一陣陣心跳加速,可就是不敢開口詢問。
“不知攝政王來寒舍有何貴乾?”身居廟堂幾十年的韓謹最終還是沒有抗爭過羅子喬的從容淡定,硬著頭皮開口詢問道。
見韓謹開口,羅子喬彎了彎嘴角,她知道這一局自已勝了。
“韓大人,子喬今日來是有事相求的。”羅子喬把茶杯放下,認真地說道。
“攝政王莫拿老朽開心,我一個行將就木的老頭還能做什麼?”韓謹道語氣裡滿是落寞和心酸。
“韓大人!”羅子喬起身,對著韓謹一躬到地,嚇得韓謹差點從椅子上跳了起來,趕緊伸手相扶:
“攝政王這是何乾?是要折煞老朽嗎?”
“子喬來,是誠心誠意相請,請韓禦史擔任帝師,教導新帝將來的學業與為君之道!”羅子喬躬身說道。
韓謹道心裡咯噔一下,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,就是一旁的韓文潤也被嚇了一跳,攝政王邀請自已的父親為帝師?
“攝政王可知自已在說什麼?”韓謹死死的盯著羅子喬一字一頓地問道。
羅子喬直起身體,嚴肅而認真地看著韓謹,“韓大人您知道嗎,自打我懂事起,我最討厭的人除了您沒別人。
我上樹捉鳥、下河摸魚,你參我沒有大家閨秀的教養和儀態;
我揍調戲民女的李元炘,你參我當街行凶!
我嫌先生講的課不好聽,沒有意思,你參我不尊師重教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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······
總之一句話,小的時候,你要是三天不參奏我 ,我自已還會覺得缺點什麼。”羅子喬說到此處,嘴角邊露出一個陷入回憶的微笑。
可很快,她就回到現實,看著眼前枯瘦卻精氣神十足的小老頭,想著那日進宮,他抱著自已大哭“你怎麼才回來啊”時的情景,羅子喬深深的吸了口氣,硬生生把眼裡的那抹水光憋了回去。
“可現在想一想,您雖討厭但沒有壞心眼!我們這曾讓人談之色變的京城六公子,能走到今日,其實也少不了您的鞭策!”
韓謹那雙閱儘世事的眼睛,刹那間劇烈地波動起來。首先是震驚,純粹的、毫不掩飾的震驚,如同看著一個完全陌生的人,瞳孔猛地收縮,枯瘦的身體似乎也繃緊了。
他在羅子喬的眼中尋找著戲謔或偽裝的痕跡,卻隻看到一片難得的、沉靜的坦誠。
緊接著,那股震驚如同春雪消融般迅速褪去,另一種滾燙的情緒從那雙深潭般的眼底洶湧而起——是濃烈的、幾乎要將他這個以鐵麵著稱的老臣淹沒的感動!
這份理解,這份遲來的“正名”,出自眼前這個曾經最讓他頭疼、也最讓他暗中驕傲的孩子之口,比任何褒獎都更有分量。
他嘴唇微微翕動,想說什麼,卻發不出聲音。那股澎湃的情感最終衝破了數十年的壁壘,化作滾燙的熱流,瞬間盈滿了那雙總是含威帶煞的老眼。
淚水再也無法控製,如同斷線的珠子,沿著他深刻如溝壑的皺紋,無聲地滾落下來。他僵硬地側過一點頭,試圖掩飾,但那無聲的淚流卻比任何話語都更真實。
羅子喬的話像一把鑰匙,打開了塵封已久的記憶。那些鮮活喧囂、恣意妄為的日子,呼嘯著衝入他的腦海。
那時,宮裡宮外雞飛狗跳是常態,起因?不過是這六位無法無天的祖宗又惹出了什麼“微不足道”的禍事。
那時的宮牆內,到處飄蕩著少年們肆無忌憚的歡笑和打鬨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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