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一點越矩的苗頭，都逃不過他鷹隼般的眼睛。他嗬斥，他阻攔，他一次次在他們不知天高地厚的計劃即將得逞前將其攔腰截斷。
每一次衝突，都換來少年們變本加厲的“惡作劇”和更加深刻的“討厭”。
他不在乎，真的不在乎。他怕的不是麻煩，不是失職，他甚至不怕他們恨他。
他唯一揪心的、日日夜夜懸在頭頂的恐懼是：他生怕自已一個看顧不周，這幾個混世魔王真會被慣得失了最後的敬畏和分寸，得意忘形之下，一高興、真把那天給捅出個無法彌補的窟窿！
這份沉甸甸的、不被理解、也無法言說的心意，在韓謹漫長的堅守歲月裡，早已內化成他生命的一部分。
直到此刻，由羅子喬這句輕飄飄又重逾千斤的話點破。
塵封的委屈、不被理解的孤獨、深藏的關愛，連同那“討厭”二字帶來的刺痛和此刻的釋然，全化作了老人臉上無法停歇的滾燙淚水，沉重地砸落在腳下光滑冰冷的地磚上，也砸在兩人之間沉寂了太久太久的時光長河裡。
那“窟窿”的擔憂，終究沒有成真，而他這份如同“磨刀石”般的“惡名”，終於等來了遲來的理解。
看著突然哭的老淚縱橫的韓謹，羅子喬在心裡歎了口氣：
她這是一個不小心戳中他的心窩子了？還是她的話真的有那麼大的感染力？或者是這小老頭覺得當年參他們過分了，現在開始悔過了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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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韓禦史，不知您可否願意做這帝師？”羅子喬覷著韓謹的臉色，帶著一絲好奇地問道。
“攝政王啊，能做帝師的人這麼多，為何會是我啊？”韓謹擦了擦老淚，帶著幾分激動熱切的看著羅子喬。
“韓禦史想聽真話、還是想聽假話？”
“真話如何、假話又如何？”韓謹一愣，奇怪地問道。
“假話就是：韓老大人剛正不阿、鐵麵無私、忠心可表、乃我大周帝師的不二人選！”羅子喬眉眼帶笑地回答道。
韓文潤被羅子喬的回答噎得不知該說什麼好，這些描述是假的嗎？他爹別說對羅子喬他們幾個嚴厲得很，就是對他這個親兒子也向來是不苟言笑的。
韓謹咬了咬牙，捏緊了拳頭問道：“那真話呢？”
“真話就是：韓老大人剛正不阿、鐵麵無私、忠心可表、乃我大周帝師的不二人選！”羅子喬收起臉上的盈盈笑意，嚴肅而無比認真地說道。
“這有什麼區別嗎？”韓文潤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問道。
“當然有！”羅子喬轉頭看向韓文潤，認真地解釋道：“上樹捉鳥、下河摸魚、爬牆逃課、文韜武略、行軍打仗、排兵布陣，這些我們幾個都能教。
哪怕是帝王之術、駕馭朝臣等等，我們五個臭皮匠湊在一起也能教得八九不離十！
而且一定會傾囊所受、不存任何私心！
但人貴在有自知之明，我們幾個身上缺少韓大人的剛正、缺少您身上的這份……浩然正氣！所以……才請您出任帝師！”
韓謹反應了好一會，才明白過來。不由得心中大驚：新帝年幼，若是任由他們幾個帶大，還學會了他們幾個的一身“本事”，那得圓滑刁鑽成什麼樣子？還不得上天啊！
一想到麟德殿的龍椅上將來坐著的皇帝、會是這幾個混世魔王精心教導出來的，韓謹不由得打了個冷顫、當即再沒有任何猶豫地凜然道：
“老臣願為帝師！”
“好！子喬在這代表宸哥兒多謝韓大人！”羅子喬再次一躬到底，然後又客氣了幾句，就趕緊告辭了。
出了韓禦史府，羅子喬的嘴角邊溢出一抹得逞的微笑。她就知道，這小老頭絕不放心把宸哥兒交給他們幾個教養。
確切說，是怕教出個和他們一樣的皇帝！
暢想一下十幾年後的少年帝王集齊了他們六個人的“所有優點”，還能帶著一兩分韓謹的剛正，羅子喬的嘴角處不自覺的就溢出一抹即得意又驕傲的微笑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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