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8章 王府議政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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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初十，北靖王府的正堂大門罕見地敞開了。
趙明瑜站在廊下，看著一輛輛裝飾各異的馬車駛入王府。有郡王的青蓋朱輪車，有鎮國將軍的皂蓋車，還有幾位年邁老王爺的暖轎。車夫、護衛在二門外就停了，隻準各府主子帶一名隨從進內。
石勇低聲數著：“德王、晉王、楚王……還有三位郡王，五位鎮國將軍。王爺這是把宗室裡說得上話的都請來了。”
“不是父王要請，”趙明瑜整理了一下衣冠，“是我請父王出麵召集的。”
“大人，”石勇有些擔憂，“這些人……能說通嗎？”
“說通說不通，總要試試。”趙明瑜邁步走進正堂。
堂內已坐滿了人。主位坐著北靖王趙弘，左右兩排太師椅上，是十幾位白發蒼蒼的宗室長輩。德王年紀最大，須發皆白，閉目養神；晉王是個胖乎乎的老者，端著茶盞慢慢品；楚王最年輕，五十來歲，眼神銳利地打量著進門的趙明瑜。
趙明璋作為世子，站在父王身後伺候。見弟弟進來，他微微點頭，眼神裡帶著鼓勵，也帶著擔憂。
“晚輩趙明瑜，見過諸位王叔、王伯。”趙明瑜走到堂中，行了個標準的宗室禮。
德王睜開眼，聲音蒼老：“明瑜啊，聽說你搞了個什麼《宗室科舉條例》，要讓我們這些老骨頭的子孫，跟寒門學子一樣去考科舉？”
“回德王叔，不是‘要他們去考’，是‘許他們去考’。”趙明瑜站直身子，“這些年，晚輩在地方為官，見過不少宗室子弟。有才華的困於爵位，無處施展；無才的靠著蔭封，魚肉鄉裡。長此以往，宗室名聲日壞，朝廷信任日減。”
楚王冷笑一聲：“你這是說我們管教無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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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晚輩不敢。”趙明瑜轉向他，“但楚王叔可曾想過，為何同樣是宗室，有的王府人才輩出，有的卻一代不如一代？不是因為血脈有別，是因為路不同。困在爵位裡，再好的苗子也會長歪；放開科舉路，有才者自能出頭。”
晉王放下茶盞，慢條斯理：“明瑜啊，你說的道理我們都懂。可這避籍五百裡……是不是太苛刻了？我那小孫子，從小嬌生慣養，若中了進士被派到雲貴那種瘴癘之地，豈不是要了他的命？”
這話引起一片附和。
“是啊，宗室子弟金貴，哪能去窮鄉僻壤？”
“避籍可以，但該有個限度。”
趙明瑜等他們說完，才開口：“晉王叔，您覺得雲貴是瘴癘之地。可晚輩剛從雲州回來——那地方三年前還是械鬥不斷、餓殍遍野。如今百姓有飯吃，有書讀，有工做。若宗室子弟中有才學之輩，去這樣的地方為官，教化百姓，開墾荒地，豈不是比在京城鬥雞走狗更有意義？”
他環視眾人：“諸位長輩，咱們都是太祖子孫。太祖馬上得天下，為的是讓百姓安居樂業。如今咱們的子孫，靠著祖蔭享福，可曾想過為這天下做點什麼？科舉入仕，不是要他們去吃苦，是給他們一個機會——一個像太祖那樣，為江山社稷建功立業的機會。”
這話說得重，堂內一時寂靜。
德王緩緩道：“明瑜，你說得輕巧。可你想過沒有，宗室子弟一旦科舉入仕，就與那些寒門官員一樣，要受考核，要擔責任，甚至……會獲罪。蔭封雖然沒出息，但安穩。”
“安穩？”趙明瑜笑了，“德王叔，嘉靖三十八年，慶王府三公子強占民田被告，削爵圈禁；四十二年，寧王府卷入鹽案，滿門流放。這樣的‘安穩’，真是安穩嗎？”
幾個老王爺臉色變了。這些都是宗室醜聞，平日裡諱莫如深。
“蔭封的‘安穩’，是建立在朝廷恩寵上的。一旦失了聖心，說沒就沒。”趙明瑜聲音沉下來，“可科舉入仕的功名，是憑自己本事考來的。隻要為官清廉，為民請命，縱有一時坎坷，終有再起之日。這，才是真正的安穩。”
他走到堂中，深深一揖：“諸位長輩，明瑜今日說這些，不是要逼大家同意。是想請大家想想：咱們的子孫，是願意做一輩子靠祖蔭吃飯的紈絝，還是願意堂堂正正，憑自己的才學，在這世上留下名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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