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89章 新帝決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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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十六，寅時三刻，天還沒亮，午門外已經候滿了文武百官。素服白袍在晨霧中影影綽綽，像一片移動的雪原。趙明瑜站在都察院的隊列裡，能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——審視的、敵意的、好奇的、擔憂的。
顧文謙挨著他站，低聲說：“武安侯在那邊，跟平江伯、周侍郎說話，一直往這邊看。”
趙明瑜順著目光望去，武安侯果然正盯著他，眼神陰冷。他微微頷首致意，對方冷哼一聲，別過臉去。
卯時正，鐘鼓齊鳴，宮門緩緩開啟。
太和殿上，隆慶帝端坐龍椅。他登基不過月餘，但麵色沉穩，目光掃過殿中百官時，自有一股威儀。
“有本早奏，無事退朝。”司禮太監尖細的聲音在大殿裡回蕩。
武安侯第一個出列：“臣有本奏！”
“講。”
“臣彈劾都察院右僉都禦史趙明瑜！”武安侯聲音洪亮，震得梁柱嗡嗡作響，“趙明瑜在雲州三年，苛政虐民，強征礦工，偏袒械鬥，克扣義學束脩！臣這裡有苦主供詞，請皇上明鑒！”
他從袖中抽出幾份狀紙，太監接過呈上。隆慶帝翻了翻，抬眼看趙明瑜：“趙卿，武安侯所言，你有何話說？”
趙明瑜出列，躬身：“臣請皇上傳三位證人上殿，當麵對質。”
此言一出，滿朝嘩然。當殿對質，這是要把事情鬨大。
隆慶帝沉默片刻：“準。”
三個“苦主”被帶上殿來。走在最前麵的是個尖嘴猴腮的漢子，一上殿就撲通跪倒，磕頭如搗蒜：“皇上！草民要告趙明瑜！他在雲州強征民夫挖礦，不給工錢，還打人！”
趙明瑜看他一眼：“你叫什麼？住雲州哪裡？”
“草民王二狗，住雲州城西。”
“王二狗，”趙明瑜從懷中掏出一本簿冊，“雲州礦場雇工名冊在此。去年三月到今年六月，所有雇工姓名、籍貫、工錢、畫押，一應俱全。你說你被強征，請問你名字可在冊上？”
太監接過名冊翻看，片刻後回稟：“皇上，名冊上沒有王二狗此人。”
王二狗臉色一變：“那、那可能是草民用化名……”
“化名？”趙明瑜又掏出一疊文書，“這是雲州衙門所有礦工的身份核驗記錄。每個人都要有裡正作保，核實身份。你說你用化名，請問是哪位裡正為你作保？保書何在？”
王二狗張口結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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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個“苦主”是個瘸腿老漢，哭訴趙明瑜在西山械鬥中偏袒東山坡，打斷了他的腿。
趙明瑜問他：“老人家，你腿是怎麼斷的？”
“是、是趙大人派人打的！”
“何時？何地？何人動手？”
“去年八月，西山礦場，是趙大人的護衛打的！”
趙明瑜轉身向隆慶帝叩首：“皇上，臣請調雲州衙門案卷。去年八月西山礦場確有械鬥，但動手的是西山坳韓鐵柱，已被雲州衙門杖三十、罰銀五兩結案。案卷記錄、當事人供詞、裡正證言，俱在。”
太監很快取來案卷副本。隆慶帝翻開看了，臉色漸漸沉下來。
第三個“苦主”是個婦人，說趙明瑜克扣義學束脩，害她兒子上不起學。
趙明瑜這次沒有說話，隻從袖中取出另一本賬冊：“皇上，這是雲州義學三年來的收支明細。每一筆束脩發放，都有塾師簽收、學生家長畫押。請皇上過目。”
賬冊傳到龍案上。隆慶帝一頁頁翻看，字跡工整，數目清晰，連哪月哪日哪個學生因何事請假、束脩如何扣減，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大殿裡死一般寂靜。
武安侯臉色鐵青，平江伯額頭冒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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