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延卿那番話,終究在馮守業心裡落了根。
他在牢裡坐了三日,想了很多。
第三日夜裡,他請獄卒傳話:要見蕭珩。
見了蕭珩,他便說出之前馮守拙讓他調遣暗衛刺殺楊慎矜押解的罪犯與證人時,給過他一枚令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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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令牌是馮府暗衛的信物,見令牌如見馮守拙本人。
他拿到後留了個心眼,先找鐵匠參詳了令牌的重量、材質、工藝,又讓鐵匠描了圖樣,之後才去辦的差事。
辦完差事,他藉口拖延了幾日,讓那鐵匠照著圖樣打了一枚一模一樣的假令牌還了回去,真的則留了下來。
那枚真令牌,他交給了錢氏,還告訴妻子要藏好,若是馮守拙對他們不利,這枚令牌能保命。
次日蕭珩便親自帶人去了錢氏母子的住所,取回了那枚令牌,又將母子二人轉移到更隱秘的宅子,派了可靠的人守著。
令牌被帶回大理寺。
蕭珩下值回到蕭府時,天色已經黑透了。
他沒有去正院請安,隻讓門房給父親那邊遞了句話,說今日公務繁忙,明日再去。
門房應了,他便徑直往書房走去。
書房裡早燃了燈燭,案上堆著這幾日的卷宗,最上頭那份,是今日剛從錢氏手中取回的令牌。銅製的,巴掌大小,燈下泛著幽暗的光。
蕭珩在案後坐下,拿起那枚令牌,翻來覆去地看。
正麵是個「馮」字,背麵是暗衛專用的紋樣。
分量沉甸甸的,可這分量壓在掌心,能壓得住什麼?
馮守拙大可以說不認識這令牌,說馮守業早就心懷不軌,仿造了來栽贓他。
一個在官場沉浮數十年的老狐狸,什麼話編不出來?
什麼慌圓不上?
蕭珩將令牌放下,靠進椅背,閉上眼。
燈燭劈啪響了一聲,火苗晃了晃。
他近來總覺得累。
不是身子累,是心裡累。
案子查到這一步,馮守業開口了,令牌拿到了,可又能如何?
馮守拙照樣穩穩噹噹地做他的戶部尚書,照樣每日上朝、議事、見客,仿佛漕運案與他毫無乾係。
蕭珩不是沒想過下一步。
可越想,越覺得千頭萬緒攪在一起,理不清,剪不斷。
越是到關鍵時候,越是急於求成。
可越是急,那些念頭越是像一團亂麻,纏得人透不過氣來。
他想到了青蕪。
五個月的身孕了。
她那身子本就單薄,如今她日日忙著包子鋪的事,雖說有人照應,可到底是有身子的人,萬一累著了……
產婆該找好了。
蕭珩睜開眼,目光落在案角的燈燭上。
火苗細細的,照出一小片光亮,可光亮之外,全是濃得化不開的夜色。
他坐直身子,開口喚道:「常安。」
門外應了一聲,常安推門進來,躬身垂首:「公子。」
自打上次誤了事,被杖責二十之後,常安當差便越發心細了。
走路腳步放得輕,回話聲音壓得低,眼觀鼻鼻觀心,再不敢有半點疏忽。
蕭珩沒有看他,隻望著那盞燈,淡淡道:「這幾日,你去物色兩個經驗豐富的產婆。要穩妥的,嘴嚴的,知道輕重的人。」
常安躬著身,等著下文。
等了一會兒,沒有下文。
他下意識往前伸了伸脖子,隻怕是自己聽錯了。
產婆?
公子要產婆做什麼?
這府裡沒有懷胎的人,難道是……給外頭的人?
常安的腦子轉得飛快,忽然想起兩個月前那人回長安那日之後,他再也沒見過。
那時候他不敢多看,也不敢多想,隻當是公子在外頭養著個把人也算不得什麼大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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