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8章 ：小鎮童謠傳雙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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晨霧還未散儘，馬車碾過青石板路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葉璃掀了掀簾子，外頭是小鎮街巷，兩旁屋簷低矮，晾衣繩上掛著濕衣，一隻黑貓蹲在牆頭舔爪。她放下簾，車廂內光線暗了些，墨修堯靠在角落，銀麵映著微光，右手搭在拐杖上，指節微微泛白。
車輪轉得不急，一路往鎮子深處走。路邊孩童跑過，赤腳踩在石縫間，嘴裡哼著調子。那聲音斷續傳來，不成曲，卻有幾句反複：“雙星落，燈不滅，殘王扶卿上金階；火紋藏，玉簪斜，驪山血洗舊袈裟。”
葉璃的手頓了一下。
墨修堯也聽見了。他沒動，右眼盯著車廂木壁，像是在數上麵的裂紋。
孩童跑遠，歌聲散在風裡。又有一群半大孩子圍在井邊拍手唱：“定王輪，夫人針，一針繡破北戎心；不拜天，不跪君，隻聽城外鼓三聲。”唱完哄笑著散開，扔石子打水漂。
葉璃收回手，袖口輕垂，遮住了左腕內側。她低頭看膝上包袱，布巾裹得嚴實，角上用細線打了死結。這是她昨夜重新捆的，怕路上鬆了。
馬車停了。車夫在外頭道：“二位，南渡口到了。”
墨修堯先動，拄拐撐起身子。葉璃伸手扶他肩，他借力站穩，一隻腳落地，另一腿仍虛懸著。她背起包袱，推開車門。
外頭是河岸，泥地踩得結實，幾艘小船係在歪斜的木樁上。河水渾黃，流得不急，對岸是連綿山影，林深不見天。風從水麵刮來，帶著濕氣，吹得裙擺貼住小腿。
他們站在岸邊等。車夫已趕車離去，輪印留在泥裡，很快被風吹乾的草屑蓋住。
“陳先生的人還沒到？”葉璃問。
“該來的會來。”墨修堯說。他在一塊平石上坐下，拐杖橫放腿上，左手按著扶手，指腹摩挲著一道刻痕——那是早年用刀尖劃的，深淺不一，像一道未寫完的符。
葉璃站著沒動。她望著河麵，遠處一艘空船順流漂下，無人掌舵，船尾磕在淺灘石上，卡住了。她看了片刻，移開視線。
鎮子裡又有孩子跑出來，這次是三個，手裡拿著紙紮的小旗，一麵畫輪椅，一麵畫簪子，還有一麵塗成火焰狀。他們在岸邊跳著唱：“輪上人，掌中刃，火燒驪山夜無燈；妹妹毒，哥哥恨，隻剩一對野鴛鴦。”
歌聲清亮，一字一句砸在耳中。
葉璃的手滑進袖子，指尖觸到匕首冷鐵。她沒拔，也沒動。
墨修堯抬頭看了那幾個孩子一眼。他們不過七八歲，臉蛋皴紅，衣服打著補丁，唱得認真，眼神卻亮。其中一個瘦些的男孩領頭，每唱一句就揮旗，其餘兩個跟著跳。
“你們誰教的這歌？”墨修堯忽然開口。
孩子停下，互相看看。瘦男孩往前一步：“街上都這麼唱啊。”
“從哪開始唱的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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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不知道。”男孩撓頭，“前些日子就有，越傳越多句。”
另一個女孩插嘴：“聽說是南邊逃難來的老乞婆唱的，她死了，在橋底下埋了。”
葉璃問：“她唱了多少句？”
“可多了！”女孩比劃，“我們隻記得這幾段。還有更長的，說你們怎麼殺黎王、怎麼燒北戎糧草，可大人不讓聽，聽見就打我們嘴巴。”
墨修堯沒再問。他低頭看著拐杖，右手慢慢收緊，骨節發白。
葉璃走到他身邊，輕聲道：“童謠傳開了。”
“早就料到。”他說，“人心藏不住事。”
“可不該是這種傳法。”
“怎麼傳，不由我們管。”他抬眼，“能讓他們記住，已是萬幸。”
她沒接話。遠處又有腳步聲，兩人同時警覺。回頭見是船夫，從對岸搖船而來，竹篙點水，動作穩。船靠岸，船夫跳下，抱拳：“二位久等，陳先生命我接人。”
墨修堯點頭。葉璃將包袱遞過去，船夫放進船艙。她扶墨修堯上船，自己隨後踏上。木板吱呀一響，船身晃了晃，離岸。
船行水上，槳聲欸來。風比剛才大了些，吹得衣袍貼背。葉璃坐在船頭，望著來路。小鎮漸遠，屋舍縮成灰點，那幾個孩子還在岸邊揮手，不知是告別還是嬉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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