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9章 ：糖畫映影情意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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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陽照在背上，影子拉得很長。葉璃牽著馬走在前頭，墨修堯拄拐跟在後頭，兩人一馬沿著官道前行。風從背後推來，吹得衣袍貼住脊背，又緩緩揚起。腳下的土路被曬得發白，碎石嵌在泥裡，馬蹄踩上去發出脆響。遠處有炊煙升起，歪斜地飄在半空，像是誰家正在生火做飯。
他們走了一個多時辰，終於看見前方鎮口立著塊舊木牌，漆皮剝落，勉強能認出“雲溪鎮”三個字。路邊有棵老槐樹，枝乾橫斜，樹下擺著個小攤，支著竹架油布，遮出一片陰涼。攤主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，穿件灰布短打，袖子卷到肘上，正低頭攪動銅鍋裡的糖漿。鍋底燃著小火，熱氣騰騰，甜香隨風散開。
葉璃停下腳步，手仍握著韁繩。她沒看那攤子，隻側頭看了墨修堯一眼。他站在原地，右眼望著糖畫攤，臉上沒什麼表情，銀麵映著日光，反出一道冷光。
“要歇一歇。”他說。
她點頭，將馬匹拴在槐樹根上。墨修堯拄拐走近攤邊，在矮凳上坐下。葉璃站在他身後半步，不動聲色掃視四周。鎮口安靜，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，再無旁人進出。左側一間茶鋪虛掩著門，裡頭黑沉沉的，不見動靜；右側是間藥堂，幌子掛得歪了，寫著“陳記”二字，也無人走動。
攤主抬頭，見來了客人，咧嘴一笑：“兩位趕路？來碗糖水潤潤喉？”
“不喝。”墨修堯說，“要一幅糖畫。”
攤主也不惱，放下木勺，從架子上取下一塊平鐵板，抹了層油，又拿起小銅勺，舀起一勺金黃稠亮的糖漿，手腕一抖，糖絲如線落下。
葉璃看著那糖漿落地即凝，迅速成形。攤主手法熟練，手腕輕轉，片刻間勾出一隻展翅鳳凰，尾羽拖得極長，線條流暢，竟有幾分神韻。他用細竹簽一挑，遞過來：“兩文錢。”
墨修堯沒接，隻道：“再畫一個。”
“還要？”
“畫兩個人。”
攤主一愣，隨即笑開：“哦，情侶圖？我這兒有樣稿——”
“不用樣稿。”墨修堯盯著鐵板，“一男一女，並肩而立，男坐輪椅，女執簪。”
攤主的手頓了頓，抬眼看他，又看向葉璃。她站在那兒，素色裙裾垂地，發間銅簪未換，左腕藏在袖中，神情平靜。他低頭，重新舀糖漿，手卻比先前慢了些。
糖絲落下，先勾輪椅輪廓，四足穩紮，扶手雕花；再畫男子側影，頭戴麵具，一手搭拐，肩背挺直。接著是女子，身形清瘦，手持玉簪，站於輪椅之側，衣帶微揚，似有風動。
葉璃看著那糖畫成型，指尖在袖中輕輕一蜷。
最後一筆，攤主拉出一道細線，從兩人頭頂連起，彎成拱形，像橋，又像星軌。
“好了。”他吹了口氣，等糖冷卻，用簽子挑起，雙手奉上，“五文。”
墨修堯摸出六文錢放在案上。攤主收了錢，低頭數錢時，忽聽他說：“這畫，傳了多久？”
“什麼？”
“鎮外孩子唱的歌，你這兒畫的圖——不是今日才有的事。”
攤主動作一頓，抬眼看了看他，又看了看葉璃。他沒說話，隻是把多出的一文錢又退回去，低聲道：“有些東西，百姓記得，就舍不得忘。”
墨修堯沒推辭，收了錢，將糖畫遞給葉璃。
她接過，糖畫沉手，陽光透過去，映出淡淡金光。那並肩二人影清晰可見，連輪椅上的雕紋都細致入微。她用拇指摩挲簽柄，沒說話。
“走吧。”墨修堯撐拐起身。
她應了一聲，解了馬韁。兩人繼續往鎮裡去。身後，攤主重新攪動鍋中糖漿，火苗劈啪跳了一下，熱氣升騰，模糊了他臉上的神色。
鎮子不大，一條主街貫穿南北，兩旁屋舍低矮，多為土牆瓦頂，偶有磚房，也是年久失修。街上行人稀少，幾個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，見他們走過，也隻是抬眼一瞥，便又低頭打盹。一家布莊門口掛著褪色紅綢，隨風輕擺；另一側鐵匠鋪爐火已熄，錘子扔在砧上，積了層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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