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66章 再次溜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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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州，左丞相府。
三更已過，府裡卻燈火通明，人來車往。
茉娘穿戴整齊地垂坐鏡前，靜聽著牆外整軍的動靜，神情波瀾不驚。
佛堂亦是燈火通明，自打司徒章死後，顧氏便整日整夜的誦經，少有停歇，再這麼熬下去，能不能活著回上都受審還兩說。
“茉夫人。”門外傳來嬤嬤的低聲詢問，“夫人請您過堂一敘。”
今夜府裡草木皆兵，無人成眠，嬤嬤、丫鬟們也戰戰兢兢地守著，但顧氏和茉娘都明白，有些事並非她們能左右。
茉娘對鏡理了理頭發，起身去開門，嬤嬤見她穿戴整齊有些愣神，隨抓住她的手，問道：“這是要走？”
“咱們遲早都要各奔各路。”嬤嬤的手總帶著暖意，茉娘沒有掙開，她柔聲安撫道：“您別傷心。”
攸哈去會巴魯爾，必定會帶上她去示威或者羞辱，但不管他想做什麼，她都必須得去。她拒絕牛大人離開的提議留下來，就還得繼續往前走，哪怕前方是條斷頭路。
來到佛堂，顧氏已經備好了茶等她入座。
顧氏支開嬤嬤，“嬤嬤，你去歇著吧，我跟茉夫人單獨說說話。”
嬤嬤離開佛堂，卻並未走遠，在屋簷懸掛的木魚下，牢牢盯守著院門。
茉娘落坐，顧氏卻忽然跪下了。
她趕緊將人扶住，“夫人這是何意？”
顧氏卻執意叩拜，“罪婦知道殿下今日要走，在此拜別。”
茉娘道：“今非昔比，何來公主與罪婦？都是淪落之人，就當朋友話別，夫人快快請起。”
顧氏這才起身坐到了茉娘對麵。
茉娘見她鬢邊添了許多白發，勸道：“事到如今，夫人何必又再為難自己？”
“過不去啊。”顧氏形容枯槁，心如死灰，“午夜夢回之時，總見郢都舊事，想起我的孩子，便再也合不了眼。”
親仇漸去，愛恨泡影，徒留她孤影對觀音，念再多的經也終是徒勞無功。
顧氏抬頭凝望佛龕上的觀音像，聽著外頭嘈雜的聲音，“您說，人這一輩子，又算什麼呢？”
這話不知道是在問茉娘，還是在問觀音，但不管是茉娘和觀音，都回答不了。
茉娘問道：“夫人之後有什麼打算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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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氏靜默片刻，“暫無別的打算。”
“既如此，我想求夫人一件事。”
“不敢當。”顧氏稍微有了點精神，“什麼事殿下儘管吩咐，隻要力所能及，我定當竭儘全力。”
茉娘從懷裡掏出一個錦囊放到顧氏麵前，“我想請夫人回上都會審之時，將這個交與朝廷。”
顧氏打開一看，卻是枚印章，細細端詳那印章上竟刻著‘東宮’二字，身子頓時麻了半邊。
“公主這是？”
“為司徒章贖罪，亦是為你顧家正後世之名。”
顧氏並非愚昧之人，立即明白過來，“公主是想讓罪婦將太子拉下水？”
果然是個聰明人，茉娘麵帶讚許地點頭。
顧氏擔憂道：“可他畢竟是儲君，光憑一枚印章如何能扳倒他？”
“夫人放心，隻要你開口，朝中自然會有人幫你。”茉娘頓了頓，“但這麼做，也會使夫人陷入險境，夫人若是怕……”
顧氏斬釘截鐵道：“我不怕。”
她早在得知茉娘表明身份之時，就明白了茉娘的企圖，如果貪生怕死，她也不會揭發司徒章了。況且殘生寥寥，能在最後為他們所謀之事添一把火，也算繼兒子遺誌，為她之前助紂為虐贖罪了。
“我願為殿下儘一份綿薄之力。”
“多謝夫人。”茉娘握住她的手，囑咐道：“此事十分緊要，又非夫人不可，所以還請夫人保重自身，一旦事成，這江山將會是一番新麵貌，夷甫公子九泉之下也可安心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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