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76章 舊宮血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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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州府。
祁燕真坐鎮大堂，一絲不苟地批閱著烏古統計過來的，各縣衙門、千戶府上交的丁冊和軍備賬目。
確認無誤後，另起編戶整軍詔令，將安、和二州的所有軍戶，按等級統編為兩州聯軍，自己則以兩州監察使與斡侯的身份督軍。
擬好詔令，他押上兩州府印和自己的官印交給烏古，讓他下放兩州，然後揉了揉尾巴骨，長籲了一口氣。
烏古眯著熬得跟烏眼雞似的眼睛，細細瀏覽了兩遍，露出一個鬆快的笑容。
“這封詔令下去，這些軍戶再也不敢鬨幺蛾子了。”
自打江州亂起，和州這些州官、縣官和千戶便蠢蠢欲動，為了按住他們烏古可廢了不少的功夫，熬得沒睡過一個足覺。
“此事要辦得快，不得拖遝。”祁燕真沉思片刻，又拿起筆擬兩封任命書，“另外，任命蒙達和燕十三為兩州督軍左右副使，代本侯督管兩州兵馬，將任命書同詔令一並發下去。”
烏古連忙幫著平紙研墨，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欽佩，“還是侯爺思慮周全，有蒙達和十三壓陣，再不妥也妥了。”
祁燕真寫好任命書，押上官印然後轉頭端詳他，見他臉色發黃、神情憔悴，便知是這些日子操勞狠了。
“和州這頭能這麼快落定，你功不可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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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屬下不敢居功，為侯爺分憂是屬下的職責。”
祁燕真望向他的神情裡，帶著些許歉意和探究，“你跟我這些年，無論是在上都還是江南，所做的事並不比蒙達和十三他們少，掙的功也不落他們半寸，但我卻不能像對待他們那樣，正大光明的給予你地位和榮耀，你可會心有不甘？”
烏古不料他有此一問，愣了好半晌才道：“屬下能讓留在侯爺身邊，已是莫大幸運，又怎敢再生妄想？”
他小心收好詔令，對祁燕真展露誠懇的笑容，謙卑道：“屬下自知在武力和用兵之道上，比不過蒙達和十三，但好在腦子還算靈活、心也夠細，能為侯爺分擔些公務和雜事，也不至於白受當年再造之恩。”
“當年……”祁燕真興許是因為這些日子失眠症有所加重，想起當年一時有些恍惚，“當年，我並不是有心想救你。”
“屬下知道。”當年種種，猶在眼前，烏古輕聲道：“可您也沒有殺我，不是麼？”
烏古出身漠北土默部，部族連同他的父母早在他幼時，都湮滅在漠北那場席卷三十六部的亂戰之中，他甚至不記得自己父母的名字和長相。
自他記事起，身邊隻有阿姐烏雅。
烏雅並不是烏古的血親，是跟他一樣的戰場孤兒，她想有個家人，才收養了他，帶著他四處流亡，艱難生存。
後來，她沒名沒分的跟了一個羯族男人，理由很簡單，因為男人能讓他們吃飽穿暖。
男人跟著斡王征戰去了中原，杳無音信，某天驟然傳來斡王戰死的消息，他們本以為男人也凶多吉少，誰知過了半年，他卻派人回來通傳，讓阿姐作為軍屬去中原定居。
王死了，他卻還活著，不僅活著，還升了官。
由於這是軍令，阿姐不敢違抗，隻能收拾為數不多的家當，隨軍隊南下。烏古雖然不想離開漠北，卻因放不下阿姐，隻能隨她一起前往中原。
不出所料，來到中原後，他們處處都不慣，事事難為，根本無法適應。
這倒也罷，可恨是他們抵達上都後，才發現那男人已經娶妻，隻因記起阿姐做過他的女人，便不遠千裡將他阿姐招來，誆她當了個侍婢。
連妾都不是。
後來，因阿姐有孕，沒過多久便死了。
烏古收到屍身的時候，她下身的衣裙被鮮血浸透，臉白得像紙糊的人。
她和她未出世的孩兒，一屍兩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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