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清峙大步邁進門，用眼尾餘光瞄了眼溜邊走的阿束，開口道：“你留下，我有話要問你們。”
阿束僵住。
屏風後正在整理衣衫的辛三娘也愣住，她隔著屏風問道：“什麼事？”
她的身影被燭光映在雲母屏風上，儘顯綽約，窈窕朦朧，可此刻謝清峙卻沒閒情欣賞，而是透過這道身影，描摹那晚帷帽下的人。
那人跟三娘的身量相差無幾，卻比三娘更瘦，也更尖銳和鋒利。
謝清峙問：“那晚跟你換衣服的人是誰？”
辛三娘眼中閃過詫異，“問這個做什麼？”
“三娘隻管回答便是。”
“不認識，她將我打暈了，醒來後我已經在花船上，阿束可以作證。”
謝清峙轉臉看向阿束。
阿束對上次挨訓之事心有餘悸，在他逼迫的目光下有些腿軟，可想到在船上救過自己的女子，她又無端多了分勇氣。
“是的，那晚奴婢正好在花船上伺候，見到姑娘的時她正昏迷在甲板上，還是奴婢將她叫醒的。”
“隻因如此，你就願意同三娘遠走高飛？”
“也、也不全是，因為奴婢在船上得罪了駐軍的一個軍官，怕他會報複，所以才想趁亂逃離。”阿束猛地跪下，連叩了三個響頭，求饒道：“奴婢知道私逃乃重罪，可實在是逼不得已，奴婢知錯，往後再也不敢了，還請館主寬恕。”
謝清峙根本不在乎一個奴婢是否私逃，他在乎的是那個人如今在哪裡，又想要做什麼。
“你可有見過那人？”
“沒見過。”
謝清峙轉向辛三娘：“三娘不可能也沒見過吧”
辛三娘應對自如，“那晚天黑，我又帶著帷帽，看不清。”
兩人說得有鼻子有眼，不像是假話，可謝清峙卻總覺得不踏實，他以視線描摹三娘的影子，沉聲問道：“三娘，你會騙我嗎？”
屏風上的影子微微側身，原本模糊的麵部凸顯出秀氣的棱角，她略帶譏誚地回道：“這重要麼？反正你不會相信我的話。”
這招以退為進對謝清峙管用，他收起尖銳的質問，柔聲道：“怎麼會，隻要你說，我就信。”
辛三娘卻隻是意味不明地輕笑了一聲，淡淡道：“館主如果沒有別的事要審，三娘就先安歇了。”說完，她背過身輕咳了兩聲，向前走去，消失在了屏風上。
“我沒有要審你……”謝清峙無奈止語，壓低聲音對阿束問道：“大夫今日可有來請脈？”
“來了，說姑娘隻有點見風咳，再喝兩劑潤喉生津的湯飲，就能大好了。”
“嗯，好好伺候著，我今晚事忙，就不再過來了。”
“是。”
謝清峙看了眼屏風，轉身出屋，往亂風軒而去。
阿束送他出院子，確認人走遠後，才匆匆返回屋內關上門拍著胸口大口喘氣。辛三娘並沒有歇下，她從屏風後走出來，娟秀的麵容上凝起幾分疑惑與愁色。
“姑娘，館主為何會忽然打聽起她來？”
“不清楚。”辛三娘想起虞湜一，心頭湧起暖意和擔憂，“往後謝清峙再問起來，也要像今晚這般把住嘴，說沒見過和不知道。”
“姑娘放心。”想起虞湜一，阿束臉上閃現些許別樣的神采，信誓旦旦地保證：“我不會出賣她的，她是我的恩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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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她也是我的恩人。”卻又不僅是恩人，對辛三娘而言，虞湜一更是姐妹和朋友。
她不知謝清峙今晚為何前來質問此事，但這人向來陰險狹隘又不擇手段，之前又看虞湜一不順眼，誰知道他又打什麼歪主意。想起鎏金宴那晚滔天的火光和血色，辛三娘便陣陣心悸，不免擔心起虞湜一的處境。
“自那晚後便沒了她的消息，也不知她如今在何處，過得好不好。”
阿束篤定道：“她那麼厲害，不管在哪裡，都一定會過得很好的。”她還記得虞湜一從水裡鑽出來的樣子，像隻捕殺獵物後刺破波濤的翠鳥，令人震撼之餘，在心中不由自主地升起欽佩和羨慕。
“但願吧。”辛三娘雙手合十，朝著門外乞求，“願阿娘在天之靈，長佑恩人，順遂安康。”
門外，月光皎皎，流照四方。
快到十五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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