竟乾脆利落地答應下來，“不過一切要聽我的安排。”
她是去執行任務的，不是去送死的，況且今非昔比，新的身份迫使她不得不利用所能利用的一切人事來達成自己的目的，包括司宋、地坤坊，甚至是……死去的阿那。
“好，我都聽你的。”司宋知道，他這輩子恐怕都無法在虞湜一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，可他卻管不住自己的心，也無法控製自己的感情，這使他變得卑微，“隻要……你別趕我走。”
虞湜一趴在窗前，望著被風波推來搡去卻依舊前行的來往船帆出神。
“阿宋，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恩愛歡情，卻能給予你生死相托的袍澤之義。不要輕視你我之間的情分，更別輕視自己，你對我而言比你自己以為的更重要。”
粼粼波光映照在虞湜一臉上，閃爍的光影融化她的堅硬，露出底下跟波光同樣斑駁、殘裂卻赤誠的魂靈。
這不是司宋熟悉的虞湜一，也不是太平街那道不起眼的影子，而是他從未見過的陸影。
這讓他深受吸引，卻又不敢靠近 。
光影在虞湜一臉上沒有過多停留，陸影也沉入水波不見蹤影，她揉了揉被晃花的雙眼，轉身看著司宋，無比認真道：“但你有自己的路，有自己的使命，除了你自己，沒人能決定你的去留，包括我。”
她無法決定任何人的去留。
她身邊的人去的去、走的走，從未遂其所願，她強求不來，隻能儘人事，聽天命。
司宋扯了扯嘴角，黯然道：“我明白。”
可道理說起來都明白，真正能踐行的又有幾人，若都能摒棄欲望和貪念，又怎會有這吃人的世道？他也隻是個凡夫俗子而已。
虞湜一看穿他的不甘和無奈，不動聲色地給這份隨時會失控的感情上了道枷鎖。
“你從前如何成就茉娘，往後便如何成就我，與她相比，你我之間更多幾分同生共死的情分。阿宋，我能依靠和信任你嗎？”
“能。”司宋俯首受縛，承諾道：“你放心，我會全心全意輔佐和協助你。”
虞湜一笑了笑。
司宋深吸一口氣，別開臉壓下想觸碰她的衝動，錯開話頭問道：“自打知道你離開安州，我心中便一直有個疑問，茉娘到底是什麼身份？值得你為她如此冒險？”
提到茉娘，虞湜一神情變得很底淡，眸色卻在逐漸暗淡的天光下變得深邃。
司宋忙道：“如果不想說，也不必勉強。”
“你或許聽說過她，前朝的天香公主。”
“可公主不是在南逃途中已經……”
司宋聞言大震。
虞湜一似笑非笑道：“陸影也早死在了虢城，可如今我不是仍然站在你麵前？”
司宋默然，的確，陸影、天香、還有他宋思君，在世人眼中不都已經‘死’了麼？
水麵上兩隻嬉戲的白色水鳥勾走虞湜一的目光，她幽幽道：“我與天香不止是影與令官的關係，更是起於總角的至交好友，此次來池州就是想帶走她，誰知觀真卻橫插一腳將人給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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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宋道：“他不會放公主走的。”
他深知觀真為人，此人眼中沒有君臣之份，否則就不會任由公主落入長楸館那等不堪之地？
公主的身份對觀真而言是不可多得的籌碼，那是麵活旗幟，握著她等同握著人心，觀真又怎會輕易罷手？
虞湜一道：“我知道，卻總想儘力一試。”
對天香而言，身份就是枷鎖，虞湜一曾以為自己會說解開這枷鎖的鑰匙，可現實卻狠狠給了她一耳光，告訴她自己多麼的不自量力。
“儘管失敗了，但如果再來一次，我依舊會這麼做。”
不這麼做，她永遠都認識不到自己的渺小，也不會打消心頭僥幸，堅定自己向前之意誌。
她不會永遠失敗，隻要徹底撕開這局麵，就不再需要公主，因為沒有人真的希望複辟舊朝。
屆時，天香隻是天香。
“你是為了她才成為了影？”
“不，我們選擇了同一條路，所以注定重逢。”
日影西流，山川脈脈，司宋一時無言，顯然，公主就是觀真用來拴住虞湜一的鎖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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