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1章 身不由己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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鈴響打破一室靜默，樓外簷角的懸鈴被搖醒，也搖醒司宋一場妄夢。
他牽起衣袖擦乾淚痕，抬眼卻見一隻手伸到了自己麵前。
虞湜一道：“來人了，起來吧，這般情形叫人看去，可有損你坊主威名。”
她臉上沒有輕視和憐憫，隻有一如既往的關切和包容，這讓司宋欣慰之餘又覺悵然。
他握住她的手借力從地上站起來，有些難為情地轉身去窗前查看情況。虞湜一起身跟上他的腳步，他聽見後連忙回頭去扶，緊張地看向她的左腿。
“你的腿還沒好，別亂動。”
終歸是放不下，稍有風吹草動便驚慌失措，也顧不得臉麵不臉麵、難不難為情了。
虞湜一低頭定定地看著他的手，少頃才道：“走幾步而已，不礙事。”
斷腿後最難熬的時日已經有人陪她熬過來了，眼下算不得什麼，隻是那個無微不至照顧她的人，卻永遠留在生死長河的另一端。
他或許已得解脫，而她依舊苦苦泅渡。
司宋操心道：“商大夫叮囑過要讓你好生歇息。”
虞湜一回神衝他笑了笑，“知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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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宋無奈：“又在敷衍我。”跟誰不知道她陽奉陰違的性子似的。
幾步路幾句話下來，兩人似乎又恢複了往日相處時的親睦和熟絡，可彼此都心知肚明，許多事已經不同。
想著左右人已經起來了，活動活動筋骨也好，司宋索性攙扶著虞湜一來到窗前，讓她吹吹風、透透氣。
來到窗邊，正借得幾縷涼風，被風一吹，各自心頭的愁悶與焦躁都散去不少，短暫而難得的平靜。
望水樓下很熱鬨，幾艘蓬船陸續靠岸，魯山正帶著十幾名弟兄卸貨。東西不少，長長短短打堆作捆，都用麻布裹著，船吃水很重，漢子們每卸下一件，船身便被水抬高一兩分。
扈歲侯在岸上檢查察覺虞湜一的目光抬頭望來，兩人一對視，彼此的神情都多了幾分了然和親近。
司宋沒話找話道：“你跟扈總管早就認識？”
虞湜一說：“不算早，不過原先在虢城就曾聽說過她，她的夫君燕震曾是我父帥軍中前鋒，我是在去地坤坊射彩那晚才現身跟她碰麵的。”
那晚射彩司宋沒在，後來聽聞射彩之人用的竟是他的名號，而虞湜一又在隔日替祝道士繳清所欠稅款，就知道那人是湜一。
“那晚跟你同台鬥彩之人，可是祁燕真？”
“嗯。”
想到此人司宋就渾身不舒坦，但他不得不承認祁燕真那晚說的話刺中了他的心，使他耿耿於懷。
他愧疚道：“湜一，雨夜那晚刺殺祁燕真的殺手，是從地坤坊出去的，我沒想到你會救他，更沒想到會連累你。”
虞湜一早就猜到了，她並不責怪，反而開解道：“你如果鐵了心想殺他，那晚無論是誰出手他都活不成，隻是中途出了意外，所以我才不得不出手。但也正是因為這個意外，才讓我留在了他身邊，這對我們而言是件好事。”
好事麼？不見得。祁燕真洋洋得意的姿態在司宋腦中揮之不去，使他憂心忡忡。祁燕真不僅精明強乾且心機深沉，湜一在他手裡吃了不少苦頭，如今此人逐漸蠶食江南，手裡掌握著實權與兵馬，他怕湜一到時候沒那麼容易脫身。
而與此番憂慮相比，他更在意湜一對待祁燕真的方式，雖然他清楚虞湜一救人的動機是因為祁燕真還不該死，但他心頭總有一絲詭狡的懷疑不時冒頭。
湜一舍身救其性命，當真沒有一絲一毫的他念麼？還是這隻是他嫉妒心作祟下的妄自揣度？
窗簷腐朽的木槽被摳掉兩塊，司宋卻始終沒有問出口，隻周折道：“你還會回到他身邊麼？”
“會。”虞湜一靜默片刻後補道：“如果我能從巴魯爾手中活下來的話。”
司宋心尖子像被人死命掐了一把，“非去池州城不可？”
虞湜一微微頷首，“非去不可。”
司宋猜測：“朝廷派人來平叛了？”
“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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