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將信筒收進懷中，給司宋也添了盞酒，“我托謝清峙手底下的石鈞將鬼兵屍首帶回了安州，讓師父檢驗其體內的血砂，待見完三娘後我會去找他，順便將此信物轉交。”
司宋對此無異議，隻是好奇石鈞為何會幫她，他驀地想起謝、陸兩家從前的關係，立即明白過來，驚道：“謝清峙知道你的身份了？”
“嗯，在信州船上遇見，瞞不下去了就坦白了，告訴他身份也更便宜行事。”
“你們……”
謝、陸兩家聯姻之事，當年朝廷上下皆知，司宋雖知道這都是陳年舊事，虞湜一也不可能會看上謝清峙這等紈絝，可心頭仍舊有些不是滋味。
“我跟謝清峙從小就不對付，如今也隻是利用關係，但他身旁的石鈞和高瑛乃當初謝家大哥心腹，值得信賴。”倒完酒，虞湜一舉盞相邀，“那具鬼兵屍首就是石鈞從海盜窩裡帶回來的，他去查看時那些海盜已被誅儘殺絕，下手的就是這些鬼兵。”
司宋抬盞迎合，有個祁燕真已經夠難料理了，若再混進來個謝清峙，隻會更加讓人頭疼，見虞湜一對謝清峙態度依然，他心中憂慮也就被抹平了。
關於信州海外海盜猖獗之事，司宋有所耳聞也曾有過疑問，不明白為何觀真會縱容其坐大，如今聽她這麼一說倒有了個猜想。
用酒水壓下愁緒，虞湜一儘量將思緒從天香身上扯回，繼續道：“我懷疑觀真不僅蓄養黑甲衛和鬼兵，同時還蓄養了這群海盜，眼下時機成熟便故意引斡侯走水路，想借他的手拔除海盜和與之勾結船行和官員，清洗航道以為自己所用。”
“我與湜一心有靈犀，所見略同。”
“……”
虞湜一猝不及防被麻了一下，沒有接話，隻將盞中餘酒飲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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司宋赧然，就著酒壺裡剩下的酒又給她添上，故作若無其事地問道：“斡侯離開信州前，可是將水陸轉運司和軍儲所都暫時托管給了牛兆鼎？”
虞湜一盯著酒發愣，“不錯，除軍儲所的輜重糧草和船行艦隊外他什麼也沒要，算是各取所需了。”
“獄市和地坤坊經營這些年，所積攢的金銀財寶連我都沒個實數，觀真縱容船行、海盜橫行信州，其所得財寶之巨定不比獄市和地坤坊少。以觀真謹慎的作風，這些財寶貨物絕不會全部存放在軍儲所，斡侯帶走的恐怕隻是九牛一毛，大頭多半還在海上。”
司宋晃了晃酒壺，將剩下那點都倒進了自己盞中。
虞湜一被晃回神，略帶譏誚道：“如此說來，謝清峙這個江南首富隻怕是要退位讓賢了。”又問：“黑甲衛有多少？”
司宋算了算，“我能調動的隻有三千，以定風島的大小來盤算，最多也不會超過一萬。”
“養一萬黑甲衛需要這麼多糧草和錢麼？”
“光地坤坊的營收應當就足夠了。”兩人對視，很快領悟對方的意思，司宋道：“我會去查除黑甲衛之外，觀真是否還蓄養著別的兵，一有消息就告訴你。”
“嗯。”自虢城分別後，再次見到觀真是在鳳凰寨，虞湜一總覺得有些蹊蹺，提醒道：“別遺漏潁川軍和高伯玉。”
潁川軍當年的統領並非高伯玉而是龐勝，潁都城破、龐勝戰死，高伯玉便是在此時被推舉上來的，隨後他帶著潁川軍一路南逃，最後落在了鳳凰寨。
當年潁川軍被圍剿，高伯玉消失無蹤從此杳無音信，她曾四處打聽消息卻被封鎖最後不了了之。如今想來，當初被圍剿之事實在發生得蹊蹺，越琢磨越覺得像觀真那妖道使的金蟬脫殼之計。
她與高伯玉接觸過多次，此人並無領兵治軍之才，粗淺而言就是個徒有其表的草包。但能讓觀真輔佐的草包，絕非尋常草包，或許從他入手才能查清觀真背後真正的秘密。
既開棋局總要有將帥，天香、司宋、謝清峙還有她，他們這些舊朝的皇族、文臣武將之後，都隻是觀真和徐青手中卒子，真正的將帥是誰，她從前無心探尋亦無從得知。
可行至此處，她不得不在意、不得不探尋，因為被裹挾在這條路上的，早已不止她一人。
那些飽受奴役的百姓，他們戰死的兒子，死去的阿那，客死異鄉的老夫婦……窗外烏桕樹被暮風吹得嘩啦作響，隨秋風謝去的不止樹葉，還有那些故去的亡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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