家師父的野狗性兒，得了這些錢多半會找個妥當的地方藏起來，帶著他們繼續摳摳搜搜的過日子。果然，接著他就聽虞湜一說道：“領著賞賜後他便沒影兒了，我想著他遲早會來找你們彙合，又恰巧在此處遇上了，便想請你們幫我帶樣東西給他。”
“什麼東西？”
“這口缸。”
眾人早看到這口缸了，阿歹好奇問道：“這缸裡裝的是何物？”
阿影離缸近，又跟著他們聞習慣了死屍氣味，搶答道：“是雇主。”這是他們的行話，指死者。
裝在缸裡帶來的怕也不是什麼正經雇主，阿歹提議：“既是雇主，那便就在此處選塊地埋了便是，咱們也能做法事，何必再等師父？”
虞湜一戲謔：“師兄們這是想自立門戶了？”
眾人連連擺手，“不敢不敢。”這話要是被老道士聽見不得打斷他們狗腿。
阿影也跟著擺手，“不敢不敢。”
虞湜一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頭上鬆散的發包，對阿歹道：“師父見了屍首自曉得如何處置，就是給諸位師兄添麻煩了。”
“說這話就不像一家人了，且這東西交給誰都沒交給我們妥當。”
“師兄說得是。”
這才像樣，阿歹讓師弟們將缸子上綁，過會兒抬回找同行借住的屋舍，趁師弟們忙活之時他上前同兩人寒暄，“三顧齋沒了，往後你們有何打算？”
司宋看向虞湜一，一副全憑她做主的意思，惹得阿歹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。
虞湜一對此已經麻木，她自若道：“我會繼續留在斡侯跟前當差，義兄也自有去處，師兄不必擔心。”
司宋聽她稱自己為義兄，一時酸澀難言，阿歹聽她一口一個師兄，倒是頗為受用，真是人之悲歡各不相同。
想到斡侯身邊風雨難測，身為師兄的阿歹很是憂心，對虞湜一苦口勸道：“斡侯位高權重，在他身邊當差身份富貴雖不差，卻也得時時提心吊膽，令師父和我們難以安心。不如回來繼續當殯人，雖無大富貴卻不愁生計，也比去闖那刀山火海更自在安穩。”
“師兄好意湜一心領了，隻是在斡侯身邊當差不似別處想去便去想走便走，等找到合適的機會我再辭差。”
“說得也是，那你萬事小心，見勢不對立馬開溜。”
“好。”
說得跟真的似的，司宋在旁笑而不語。
不亡行的弟子們手腳利索，很快將水缸綁好了，阿歹見阿影直打哈欠，讓她爬回自己身上眯覺，不過幾息她便合眼睡沉了。
察覺阿影身子下滑，阿歹忙彎腰將她往肩頭顛了顛，小聲道：“原不該讓她跟我們到這種地方來，可我實在放心將她一人留下，好在等明日見到師父就能安定下來了。”
司宋接話道：“祝道長找新居也需要時日，諸位可去太平街芙蓉弄，我們先前住的宅子空著，擠擠應當能也住下。”虞湜一驚訝地望向他，他報之一笑，“我們一時半會是回不去了，不如給需要的人住，何況阿影這麼小，需要安定的居所。”
“也好。”虞湜一見阿歹猶豫，跟著勸道：“宅立一口氣，長久不住人宅子裡的陳設也容易糟損，師兄就當是去替我們聚聚人氣。”
“我們這行遭嫌，你們不怕晦氣？”
“旁邊就是白家芙蓉園，死過的人不比這亂葬崗少，師兄們不嫌棄才好。”
阿歹聞言顧慮儘消，便點頭答應了，不為別的隻為阿影，她不能跟著他們四處飄零。
天儘頭被撬動露出一絲裂口，夜幕將儘，司宋從荷包裡取出鑰匙遞給阿歹，“西街趕牛車的阿杞想必你們都認識，我托他看宅子，若他來過問便說是我應允的，往後若再遇難處亦可找他幫忙，他不會推辭的。”
阿歹對司宋好感倍增，連聲謝過，然後朝虞湜一使了好幾個意味深長的眼色。
虞湜一以為他急著走，相送道：“天快亮了，再耽擱恐怕誤師兄們與師父約見的時辰，我們也該回城了，就此別過。”
怎麼這麼沒眼力見？看不出來他這是在勸她要珍惜眼前人？阿歹跟司宋對視，雙雙無奈，最後隻能相互道別，各自奔一頭離開了鬼哭崖。
虞湜一打算由北門回城，順路送司宋回獄市，來到北郊天已大亮，兩人於城門前告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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