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裡聚集著一小圈人，中心那兩位女子尤其顯眼，正是她的表姐盛月和她那位伴讀崔繁宣。
盛月正興致勃勃地向攤主遞錢，換來幾隻輕飄飄的竹圈，她身邊的崔繁宣安靜的站著，帶著點神遊天外的恍惚。
“……就這隻了！定要拿下”盛月信誓旦旦，手腕一揚，竹圈飛起落在一堆陶俑旁。
“哎呀！”盛月懊惱地跺腳。
崔繁宣連忙輕聲勸慰：“小姐……一隻小玩意罷了，不值當……”
就在盛月捏起最後一個竹圈，準備做最後一搏時，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：
“右腕再低半寸，指腹推而非甩。”
盛月猛地回頭，撞進裴雭那雙幽深不見底的眸子裡。
短暫的錯愕後，那雙漂亮的眼睛立刻燃起了熊熊的、看好戲的火焰。
正要習慣性地嗆聲，話到嘴邊卻變成了挑眉挑釁：“喲！稀客裴大忙人也有時間溜達這市井巷尾？”
裴雭對盛月的炮仗性子習以為常，隻略抬手頜示她手裡的竹圈：“省省口舌，不是想要那隻兔子？”
盛月順著她的目光看回手中竹圈，又看看角落裡的小兔子，眼珠一轉，忽地將竹圈往裴雭那邊一塞，帶著刻意的甜膩：“來來來，給姐姐打個樣兒？套中了算你的。”
“竹圈太薄，腕力要勻。眼高手低，自然不成。”
裴雭接過竹圈，視線淡淡掃過那攤位，落在粉兔的位置。她甚至沒刻意去找角度，在盛月話音落下的瞬間，她腳步極其自然地向前一步，右手伸出。
不是用握，更像是三指極其隨意地從盛月指間將那油膩的竹圈“撚”了過來。姿態輕描淡寫，動作快到盛月隻覺指縫一空。
然後，就在盛月眨眼的刹那，那竹圈已經從裴雭指間飛出。
一道弧線快得不及捕捉，“哆”一聲輕響，不偏不倚，仿佛生了眼睛，精準無誤地落在了那隻孤零零的粉瓷兔上，穩穩罩住。
四周有短暫的吸氣聲，攤主也驚訝地睜大了眼。
崔繁宣掩唇輕“啊”了一聲，杏眼亮晶晶地盯著那被套中的小兔。
盛月反應極快，拍手叫道：“哈！是我的了！”她得意地瞥了裴雭一眼，那眼神仿佛在說“看，你出力不還是為了我？”
攤主樂嗬嗬地把那隻頂著竹圈的粉瓷兔子取過來。
她立刻示意一個侍衛上前取物，一把將還沾著點灰土的粉瓷兔抓在手裡，看也不看就塞給了旁邊目光躲閃的崔繁宣：“喏，允晏，你的小兔子！”
粉潤的小兔子觸手溫涼，崔繁宣將它捧在掌心，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著細膩的瓷釉，如同捧著一顆悸動的心，連道謝的聲音都輕軟得幾不可聞：“謝…謝殿下……”
裴雭輕笑隨即道：“不客氣。”
“姐姐自便，我去別處看看。”她的聲音依舊是慣常的清冷。
邵觀捧著新出爐的鬆子糖過來，油亮的琥珀色糖塊在薄脆的油紙裡若隱若現，幾粒飽滿鬆仁點綴其上，甜脆的焦香直衝鼻端。
他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，正想跟自家殿下分享一下這點市井美味。
抬眼卻猛地撞進了一幅讓他腳步急刹的畫麵。
自家那位慣常清冷如霜、不近人情的濯王殿下，竟然正微微側首對著崔家那位溫婉嫻靜的崔姑娘。
而那位素來眼高於頂的盛月長公主，正站在一旁，眼神滴溜溜在兩人之間打轉，唇角掛著一絲了然又促狹的笑意，那表情……
他幾乎是憑借著多年暗衛的本能，硬生生在那半步之間刹住了車，捧著糖紙包的手下意識就想往身後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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